在近两年各大影展上广受好评、成为众多影迷年度期待的电影《宇宙探索编辑部》,终于将在4月1日全国公映。
借此机会,八光分编辑部专门采访了导演孔大山,从上世纪末的“飞碟热”、科幻小说、大热的《流浪地球2》,一直聊到了四川“奇谈”和制作独立电影幕后的故事……
Q|孔导您好,去年7月成都的一次独立导演培训营期间,在西夏老师的引荐下,八光分编辑部曾有幸作为《宇宙探索编辑部》的学术交流场地,提前欣赏到了这部名字中也带有“编辑部”的精彩电影。所以首先想请问,为什么会把这部电影的主角设定为一位编辑部的主编呢?
孔大山:因为我首先设定的是关于寻找外星人的故事,所以我就本能地联想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国家曾经有一阵“飞碟热”的文化现象。那个时代诞生了很多与此相关的杂志,比如说《科幻世界》(原《科学文艺》)、《奥秘》《飞碟探索》等等。
其实电影里的编辑部原型就是《飞碟探索》杂志社。我就想这样一个杂志社的主编,他肯定是对外太空、外星人、地外生命这些东西充满了好奇。而三十年后的他,是否还是像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候,那么笃信或者是坚定地想要寻找外星人的存在呢?我设想的就是三十年后的他,还是坚持他曾经的信念。这是这个故事,或者说这个人物能够成立的一个基础。
Q|电影中寻找飞碟、寻找外星人的故事灵感来自哪里?故事里的人物是否存在原型?
孔大山:我以前看到一个新闻,讲的是山东一个村民声称自己抓到了外星人,然后他带着前来采访的记者去了家里,打开他家的冰柜一看,结果里面躺着的却是一个劣质的硅胶外星人。这个新闻其实给我带来了一个最初的灵感。
角色其实没有具体对应到我们现实生活中的某一个人,他们都是我从现实生活中某一个人身上的某一个点,加上另外一个人身上的某一个点,甚至是某些文艺作品里角色的某一个特质,把它们拼贴在一起的结果。
比如说唐志军,他身上既有唐僧的影子,又有堂吉诃德的影子。他还有一些人物属性的灵感,是来源于我特别喜欢的一部动画片《瑞克和莫蒂》(2013),里面的姥爷瑞克,一种美国疯狂科学家的人设。所有这些都影响到唐志军的人物塑造。
Q|另一位角色孙一通(王一通 饰)的“诗人”形象:头上顶个锅、读字典等等,甚至表情和眼神都酷似顾城。
孔大山:确实也有人这么说。
Q|您是《飞碟探索》杂志的读者吗?您对这类杂志有着怎样的印象?
孔大山:我小的时候肯定看过,但其实没有太多印象了。当时小孩肯定都对这些充满神秘主义色彩的东西很感兴趣。不过当时我家里的阅读氛围是由我爸所主导的,他是《读者》和《青年文摘》的爱好者,所以我们家长期订阅的杂志其实是《读者》和《青年文摘》。
Q|就在“飞碟热”的同时期,中国的科幻发展曾遭遇毁灭性的打击。那时候为了让科幻杂志生存下去,编辑们不得不去做一些很奇葩的事(详见《中国科幻口述史》),那种感觉就很像是电影里的杂志社主编唐志军那样。《宇宙探索编辑部》在类型上也有一个“科幻”标签,您对“科幻”有怎样的了解呢?
孔大山:很惭愧,这些在科幻界鼎鼎大名的前辈,我之前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我是在写《宇宙探索编辑部》剧本的过程中,才开始大量阅读科幻小说的。最初只是作为参考,但是后来随着阅读的深入,开始对这个类型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我觉得科幻这个类型,它的底色一定是关于哲学的。科幻其实最终要探讨的问题是哲学问题,就是要把我们人类放置在我们未曾到达的时间和空间上,来反观我们人类自己的处境,让我们产生一种自省。
Q|近期大热的两部科幻电影就是《流浪地球2》(2023)和《宇宙探索编辑部》,两个剧组之间似乎存在着不少渊源?郭帆导演还客串了《宇宙探索编辑部》!能分享一些您跟郭帆导演、《流浪地球》剧组之间的故事吗?
孔大山:当时郭帆导演刚拍完《流浪地球》(2019),他找到我,问我接下来有没有想拍的东西。那时候我面临毕业,确实需要拍一个长片。我就把给我灵感的那个新闻发给了他,我跟他说,我想把这个新闻里的故事、把这种感觉的东西拍成一部电影。郭帆导演很感兴趣,于是就开始鼓励我写剧本,然后就这么一步步地把这部电影做出来。
我在他公司跟他说这个项目的同时,我看到了他刚刚从《流浪地球》剧组搬回来的宇航服,当时我就想,这有现成的道具,我可以把它用到电影里,不用白不用。我就为这件宇航服写了《宇宙探索编辑部》里关于宇航服的剧情,于是就有这么一个小彩蛋。
Q|《流浪地球2》作为一部大获成功的商业科幻电影,观众们戏称它“撞开了中国科幻电影的大门”,而对于《宇宙探索编辑部》,则有影评人给出了“中国科幻片的崭新探索路径”的评价。您如何看待两部电影对“科幻”的不同诠释?
孔大山:其实我并不想把《宇宙探索编辑部》定义为某种传统意义上的科幻片,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把它放置在一个科幻片或是其他哪一个语境里去谈论它。
如果让我给《宇宙探索编辑部》下一个有关科幻的定义,我觉得更准确的一个标签,可能要加一个前缀,是“民间”科幻片,有点像“民间科学家”一样。如果说《流浪地球》是真正的科学家,《宇宙探索编辑部》就是一个“民间科学家”。所以这两者看似都可以贴上“科幻”的标签,但本质上我觉得区别还是很大的。
Q|戴锦华老师曾在自己的年度电影观察里点评说,“《宇宙探索编辑部》找到了它的观众,应该是一部叫好叫座的电影”。您觉得《宇宙探索编辑部》最对口的观众群体,是什么样的群体?
孔大山:我确实不太能够特别清晰地去贴一个标签,说《宇宙探索编辑部》它的观众群体是一个什么什么样的群体。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不能够大而化之地用一个群体去概括。
我只能说,它肯定会吸引相当一部分能够准确地捕捉到电影气质的观众,或者说,喜欢的观众会一下子就接收到这部电影传递出来的那些信号。我觉得这是一部特别需要找到跟它同频率的观众的电影,但这些观众可能散布于我们的社会各个角落。
Q|您的创作受到哪些导演或者作品的影响比较深?
孔大山:其实不同阶段有不同导演的影响。可能高中的时期更多地受比如说岩井俊二、大卫·林奇这些导演的影响,就是刚入门的时候喜欢这些导演;然后上大学的时候,比如说喜欢的是达伦·阿伦诺夫斯基;然后再到现在,可能最喜欢的两个导演是瑞典导演罗伊·安德森和芬兰导演阿基·考里斯马基。
Q|您一战成名的研究生时期作业《法制未来时》(2015),也是一部伪纪录片短片。您为何会执着于“伪纪录片”这种形式呢?
孔大山:因为我觉得“伪记录”这个形式特别能够满足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恶趣味。这样的形式搭配上寻找外星人的故事,我觉得它会产生一个特别奇妙的化学反应。它会让这个故事在一个极其真实的语境里,诞生出极其荒诞、极其超现实的情景,可以给这个故事赋予一些更加特别、独特的气质。
Q|从短片到长片,这期间您在创作理念上有发生过怎样的变化吗?
孔大山:我觉得创作理念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不过对创作过程中的工作习惯会有一些影响,或者说一些调整。
短片毕竟它的体量在那儿。短片更像是一次短跑,你可能都不用准备什么、不用怎么着,憋一口气冲刺就完了,跑完100米。但是长片就像马拉松,你不能用蛮劲去干这件事,你需要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合理地分配自己的体力跟精力。这是体验过短片和长片之后,对我来说感受到的最大一个区别。
Q|为营造“伪纪录片”的效果,我们看到您和您的团队在技术和细节上下了非常多的功夫,比如从未出现过但存在感非常强烈的摄影机、手持摄影的镜头摇晃感、极具时代特色的配乐,等等。之前在八光分编辑部也听您分享过,看似简单的配乐其实是花了大价钱的?
孔大山:这部电影在购买音乐版权上花了很大一部分预算。选用古典音乐而不是原创作曲是因为非常贴合,我们反而没有选择较为省钱的找原创作曲的方式。
Q|您还有一些这样的幕后故事可以跟影迷朋友们分享吗?
孔大山:其实电影中的“麻雀”特效,制作难度也是很高的。最开始我们写剧本的时候,不了解特效的工艺流程,以为像是《流浪地球》里那些“天崩地裂”的镜头,制作起来肯定是很难、很费钱的。
所以我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我就不敢写那种场面。我就选择了“麻雀”,想说这种应该很简单,结果没想到被特效公司告知“麻雀”属于生物特效,在特效的制作难度里属于S级,反而是那种“天崩地裂”的镜头好做。
Q|作为土生土长的四川人,我们从小也经常听说一些稀奇古怪的“奇谈”,比如某某山里有秘密工事、xx的天坑是UFO砸的之类的。陈思诚导演担任监制的科幻片《小镇奇谈》就是起于四川类似的传说,八十年代末《科学文艺》杂志也曾经一度改名叫《奇谈》(详见《中国科幻口述史》)。《宇宙探索编辑部》的外景地选在了四川的雅安和大凉山,当时是如何选出的?
孔大山:外景选择首先因为我本科是在成都念的,所以我对四川这个地方很有感情。第二就是我们的另外一个编剧,也就是主演王一通,他本身就是四川人。他是四川雅安的,所以我们在雅安的很多场景就是在他的帮助下选择的。
我觉得这个故事它天然就适合发生在四川那样一个自然环境里,那样一个云雾缭绕、峰峦叠嶂的环境,我觉得这个气质就很搭。
Q|《宇宙探索编辑部》是一部独立电影,您在制作过程中有遇到什么较大的困难或阻碍吗?
孔大山:《宇宙探索编辑部》虽然是小成本的制作,但是它很有幸地获得了郭帆导演的各种无条件支持。所以在制作过程中,其实郭帆导演已经帮我规避掉很多其他电影要面临的诸如投资这些环节上的问题。所以我基本上只需要去安心创作,而这方面可能我面临的那些问题,也是所有导演在面对创作时同样会遇到的问题,没有什么特别的。
Q|您的下一部电影是否已经有计划了?
孔大山:没有任何的计划。
Q|最后,请孔导向科幻迷朋友们推荐一部科幻小说吧!祝《宇宙探索编辑部》票房大卖!
孔大山:我推荐大家的是《与罗摩相会》,很多朋友应该都看过。这本书给我特别有感触的是,它在没有直接展示外星人的情况下,向我们展示出了外星人是多么强大或者说是超验的某种存在。
好的,谢谢八光分编辑部,谢谢西夏老师。
#重庆路演# 北碚 现场被Q了发言,被编剧小哥感谢增添了女性视角,下来其实感觉也忘了自己都讲了些什么😂,豆瓣梳理一波吧。 我现场也讲,我全程共情秦大姐(这位演员老师真是神了!什么叫浑然天成!)。她是主角团唯一的现实主义者。其他人基本都带着非常纯粹的、文艺的、神经质的“仙气”,唐老师就不说了,那日苏那种哪里有酒哪里醉的姿态不要太魏晋名士哦,还有晓晓,跟着一群陌生网友就敢上山下乡出走45天,这什么朋克精神?! 西行队伍主体就是一群天真赤诚、自由烂漫的大仙,不计钱财时间,不为个人得失,连目标都非常虚幻,走到哪里是哪里,哪里都可以;只有秦大姐,格格不入,全程像个吐槽役,准确参与并痛击每一个笑点。 晓晓看到背包被意外烧了,啥都没说走近去添了一把柴,把着火的帐篷变成了篝火,要多洒脱有多浪漫;而秦大姐从被拉上泥坡大哭起就“绝望”到恍惚了,其他人为了调查东奔西跑,秦大姐刷鞋洗裤子都别来烦老娘。 艾丽娅老师演得太好了!我觉得她就像我认识的大姨,或者未来我也会成为的那种大姨😂一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操心着暖气计较着车费,对着冰柜里的硅胶外星尸体只想翻白眼,但一想到520又会心绞痛发作。 秦大姐一个现实主义者突然误入了科幻的片场,在这个理想主义世界里狼狈到好笑。当然,本片还有一大部分笑点是来自唐老师的,但唐老师是你笑着笑着就会对他的执着感到肃然起敬,当他认真盯着你的眼睛轻声诉说:电视机雪花是宇宙爆炸的余晖,你还会笑他吗?你根本不会,只觉得自己肤浅。 我开始俗气地臆测过,秦大姐这么有能力一姐们,能拉赞助能果断拍板救人,还是杂志社实际主理人,这么多年跟着唐老师混这得是那前妻吧?后来发现不是,姐和唐老师纯友谊,姐甚至还有自己一眼镜店,姐根本不靠杂志社活。那这就更奇怪了!她基本不信唐老师那些“科学奇观”,甚至开始入行都是想着卖天文望远镜赚大钱,但是这么多年了,每一次还是会被他的“苦肉计”拿下,跟着他东奔西跑搞调查。也许有恋人未满的成分,但我觉得这不足以维系或解释姐的行为。 我是这样认为的:两肋插刀的义气与对理想主义世界的向往。 秦彩蓉是一个超级有情有义的人。是个人都能看出姐来杂志社是来“扶贫”的,不是捐钱捐物的扶,而是撑着这一大家子别被唐老师都霍霍光了。日子还是要过的嘛。 当对着镜头聊到唐老师抑郁自杀的女儿,她那个难过痛苦的表情,痛苦到讲不出话来,一下就打动到我,在心里感叹,这得是多么敏锐的情感,让她可以共情到这个地步。 她对唐老师可以说是两肋插刀的义气,一次次被忽悠上路,骂完下一次还是会去,怀疑但鼎力相撑。对杂志社也是一样,最后结束时,只有她留恋地回看那间旧办公室,情深不必言表。 而秦姐身上最令我着迷的另一点就是,她虽然现实主义,穿衣吃饭挣钱重要,但她又常常透露出对理想主义世界那微茫幻梦的向往。她看得穿唐老师说要卖宇航服的矫情,但当他摆出杂志社门牌真挚地讲几十年的理想与传承(类比帆子给团队讲科幻电影造梦说),她就又立马沦陷了,她是真的信,不一定是信外星文明,而是信为了一个飘渺目标抛头颅洒热血的理想主义精神,信奇迹会出现这一次也许就是真的。 唐老师的信是带着宗教信仰式的笃信,所以不必犹疑;那日苏是潇洒享乐如希腊酒神般,不必言信,体验便是了;晓晓有她的来处,她不问为什么因为她一直就只是在向内探寻着;孙一通是玄学本身,他无法解释😂 所以李姐的信最珍贵,她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信的,现实主义的本色让她始终扎扎实实地活在土地里,不像其他人脚不沾地,但这样的她竟然偶尔会信,或者想去信,所以她一直待在这个濒临倒闭的杂志社,为了让它活费心费力拉赞助,所以她一次又一次上了火车,去听那些离奇的故事,为了现实地活她挣钱做买卖日复一日,为了理想地活她孑然一身拉上箱子就能出发,追一个与现实无关的幻梦,这不real什么才叫real哦!
一个现实主义的理想家,秦彩蓉请接收我的表白😘。 (全文都是主观臆断,仅代表我个人看法,有不同意见欢迎讨论。以及编剧小哥讲孔导爱看豆瓣评论,如果真的有被看到,麻烦导演代我向艾丽娅老师致以深深的喜爱与敬意!还有感谢主创!这个片真的好喜欢,谢谢每一个人!)
作者/采访:电车
第五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进入尾声,我们迎来了一部国产科幻电影《宇宙探索编辑部》,影片用伪纪录的形式,讲述了落魄潦倒的中年男人唐志军——一家科幻杂志社的主编,因一个困惑他终生的问题,再一次踏上寻找外星人的旅途的故事。
《宇宙探索编辑部》的导演是孔大山,他2015年拍摄的伪纪录短片《法制未来时》曾一度在网络上走红,看完后不少人因片子里讽刺而又过度真实的影像“大受震撼”,片中那个“老是沉迷于自我表达”的被抓导演孔大山也借这部短片让我们看到了他的才华。6年后,他的长片处女作《宇宙探索编辑部》终于问世,同样是熟悉的伪纪录形式,但在多年的沉淀后,让我们看到孔大山对于这一特殊类型电影更深入的思考,在把握真实与虚构的边界时更加游刃有余。在科幻的背景下,他的幽默戏谑得到了加强,一个看似闹剧般的故事,却在荒诞中探寻到人生乃至宇宙的秘密。
本片的编剧兼演员王一通也在电影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与孔大山精心雕琢了2年时间,才最终完成剧本。在片中饰演的角色孙一通更是为影片镀金不少,凭借着精湛的演技以及独特的角色理解,孙一通无疑将成为今年华语电影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之一。他与平遥电影展的渊源颇深,早在第一届平遥电影展时,就凭借长片《杀猪匠》拿到WIP最佳影片,第三届时又因《灾星下的恋人们》拿到平遥创投类型创新奖,到了今年第五届,与孔大山合作的《宇宙探索编辑部》入围藏龙单元。年纪不大的王一通早已是平遥老熟人,这次能否有所斩获,我们拭目以待。
深焦:影片灵感来源是什么?
孔大山:2017年,看到一个电视台新闻,有村民声称抓到了外星人,电视台去他家采访,他非常诚恳地讲述了抓外星人的整个过程,他把记者带到家里一个冰柜前,里面放着一个硅胶外星人。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形象,在讲述与外星人接触过程中,让你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荒诞感。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伪纪录,他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如果那个新闻是一部电影的话,是一个非常完美剧本和表演的呈现。那是一个最早的启发点。
深焦:怎么理解伪纪录这种形式?
孔大山:伪纪录这种形式是我上研究生时的开学第一课,《法制未来时》短片是我的一个作业,王红卫老师第一天就给我们布置了这个作业。我之前对伪纪录的概念只是类型片的中一种,没有太去琢磨了解,只是看过一些伪纪录风格的恐怖片,伪纪录的题材基本都是强类型的恐怖、悬疑等。
王老师在课上给我们分析了伪纪录的本体到底是什么,让我意识到所有电影的风格都需要去考虑完成一种假定性,导演的本质是这个,控制你的摄影、美术、表演、剪辑、视听,在一个假定性的语境里去讲述一个故事。伪纪录相当于给你一个标准,这个标准是现实,现实的假定性语境是什么?是如何把故事讲得和现实中发生的故事一模一样,它有一个很明确的评判标准。比如拍一个很风格化的东西,作为导演来说,这个东西合不合理,解释权在你这,但如果你拍一个伪纪录,评判是交给所有人的,所有人都有生活的经验,知道这个东西是真是假,如果哪句词说得很别扭,写得很傻,观众一下子就能意识到,我们生活中不这么说话,因为这里的逻辑、状态不对,所以伪纪录就会天然地强迫你去意识到表演的真实基准线在哪,怎么在这个框架里去完成导演的任务。
深焦:片中有很多细节,比如背景音的呈现,人物用关窗户的动作提示观众背景音;再比如让人物不去回避镜头,有时还会面向镜头,这也是为了营造假定性语境吗?
孔大山:没错。我们当时给这个电影设置了一个逻辑,我们拍到的主角是默认摄影机存在的。在一个新的场景中,遇到的路人,他看到摄影机,本能地就会去瞟摄影机,所以我们会偶尔穿插一些直视镜头的设置,让你意识到摄影机的存在,去强化假定性以及真实感。
深焦:片中用了特别多跳剪的手法,这个设置是怎么想的?
孔大山:和伪纪录的风格是一以贯之的,我的每场戏都是用长镜头拍下来的,但即便演员这一条演得特别完美,镜头也特别完美,我还是要切它。因为有一个逻辑,如果是伪纪录,在抓取一个现实场景的时候,信息不可能那么平均地被接收到。比如我们在片子里看到一个两分钟的对话,现实生活中可能是说了十分钟的内容,用跳剪才可能让你快速地接受到,因为我们现实生活中没有人会把话说得条理分明,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我可能要用四五句。如果要把对话的信息让观众特别自然地接收到,你必须让观众意识到时间是不完整的,对话或是事件的进行不是在一个封闭的时间内发生的,是经过剪辑、经过省略的。
还有一个技术原因是跳剪可以重塑演员的表演。正常电影的剪辑是以镜头为单位,但我们这个电影的单位是一个镜头里的某一句话或者某两个字。我不是镜头与镜头之间的组接,在镜头内部我还要细分成无数小细节。比如演员的头两句表演得好,另外一条的后两句表演得好,甚至是某两个词表演得好,这样重构起来就是我希望呈现的表演状态。
深焦:孙一通这个角色是导演一开始创作时就在剧本里的吗?
孔大山:一开始就有的,但当时那个角色和现在差别蛮大的。其实那个角色一开始是不成立的,他是现在的孙一通和肖全旺(抓到外星人的骗子)的混合体,他们是一个人。后来我和通哥(王一通)两个人越想越觉得矛盾。
王一通:特别是你要让孙一通去收钱就觉得太奇怪了。
孔大山:对,就觉得孙一通身上不应该有这种东西。其实最初设置那个混合体的孙一通是为了聚焦角色,不想让太多的角色分散主线,但后来想想,这样的话角色就不能成立。他不能是个骗子,或者说起码看起来不像是个骗子。我们设定的孙一通这个角色你可以不把他当人类看。
深焦:感觉孙一通是一个很纯粹的角色,和金钱是不沾边的。
孔大山:他没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
深焦:他在片中念的诗是现为影片创作的,还是之前写的?
王一通:硬憋的。一开始自己会写一些,但和现在呈现出来的相去甚远。我们采了好几次风,堪景又去了好几次。虽然待的时间不长,但回来之后自己会试图去回忆那些情境,然后硬憋出这些诗。
孔大山:你可以把这个角色当做王一通本人就行,在我看来他就是孙一通。我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我刚坐下放下行李,他就拿着一本诗集说,“我刚写了一首诗,我读给你听。”
王一通:还有这种事?
孔大山:你都没印象了吗?
王一通:记不得了,听起来有点做作。
孔大山:嗯……实际上也很做作。但这让我获得了一种在生活中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在北京你遇到的人,可能都是和你聊最近都看了什么电影,接了什么活儿,又听说了电影圈的什么八卦……没有人会跟你说:“我给你读一首我写的诗。”
深焦:你俩最早怎么认识的?
孔大山:就是平遥。我当年是他粉丝,贾樟柯导演曾经做过一档《柯首映》的网络短片展映,他的短片《杀猪匠》是第二期放映的。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决定一定要认识这个导演,然后就立刻关注了他的微博,但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关我。(笑)
王一通:我不怎么上微博。
孔大山:我2017年去参加“平遥一角”单元,我有短片入围了。我看WIP片单,发现了《杀猪匠》王一通,这肯定是短片的长片版,但他短片的风格让我很难想象长片会是什么样,长片肯定是另一个风格,他那个短片作为长片是不成立的,所以我很好奇就去看了,这次看懂了,且又大受震撼。刚好和我同去的同学是他当年艺考班同学,但因为各种原因当时在平遥并没有约上。
王一通:他每次讲这个都感觉像一对老夫妻讲当年是怎么认识的,那是他的视角,从我的视角也很有趣。我在重庆读书,大学是综合性大学,导师是学术界很有名,但是我自己在实操方面离他们那样专业院校的学生距离挺远的。但我能在网上看到北电学生联合作业之类的作品,我看了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比较雷同的感觉,现实主义、手持机器……其中我看到一个伪纪录片,就他那部名字很长的短片《震惊!拍文艺片闷死人上新闻了!导演被抓了!》。我们共同的朋友约了次饭,在吃饭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他(孔大山),就觉得好面熟,他还以为我客套。然后聊起来,我就说:“我觉得你们北电的真牛逼,但我觉得最牛的一个片子是……”然后说出了那部短片的名字。他说就是他拍的,当时的心情非常复杂,马上就在外面合了一张照。
深焦:后来写这个剧本的时候又是怎么凑到了一起?
孔大山:最开始我先写了七八个月,进度异常缓慢。我发过给通哥一个大纲,他挺感兴趣的,忽然有一天他就说:“我们干脆一块写吧。”当时我虽然一直有这个想法,但不好意思说。之前一直自己写,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拍,都不知道。他那么一说我当然很开心,就一拍即合,开始写了。
王一通:你可能忘了,我们见面时在聊一个纪录片叫《精神分子》,聊的时候就感觉特别聊得来,和孙一通这个角色的设计和概念有挺多关系。
孔大山:聊这个片子我有印象,和孙一通的关联我没印象。我觉得孙一通本通就是他,只不过都是提炼的,他不会那样生活,但他们精神内核是一样的。
深焦:写剧本的时候就把王一通本人带入到角色里进行创作吗?
孔大山:最开始刚写的时候没有意识到由他来演,只不过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形象在,后来写着写着就想,干脆你来演吧。
王一通:他主要是看了我一个无实物表演被震惊了,没想到还挺能演的。只是摄影不太喜欢,他说我演得很假,我在演一个破腹产的过程。
孔大山:他的演技让摄影师都忍不住越权喊CUT了。
(王一通无实物表演视频可移步失焦DeepFocus公众号同名文章观看)
深焦:王一通在演这个角色时,为了代入角色有做什么准备吗?
孔大山:他不需要代入,我和他从来没有试过戏。
王一通:其实第一次演的时候,我还给了你几种状态。我一开始预设的其实和你的想象还有一点差距,你说太楞了,你希望我再害羞一点。我到后面演的时候就把害羞那一面强化了。我最早想的这个角色在我视角里不会那么害羞。
孔大山:我俩一起写的剧本,将近两年时间,我已经默认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我从来没和他说过戏。直到实拍第一天,拍了第一个镜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他说一说。后面除了动作和形态上的调整就没有再说过了,“这个角色该怎么演?这场戏该怎么演?”,没有再说过这种话。
深焦:另一个演员杨皓宇,他在片中也有一个贯穿全片的精神状态,有和他沟通怎么去演这个角色吗?
孔大山:杨皓宇老师毕竟是专业演员,我之前没怎么和专业演员合作过。以前拍学生作业都是发给你剧本,到了现场我怎么说你怎么演,但和专业演员肯定不能这么做,太简单粗暴,所以需要找一些形而上的东西,好显得咱也很专业。我最开始见他的时候,送了他两本书,一本是周国平写的《尼采》,一本是史铁生的《病隙碎笔》。我觉得唐志军这个角色身上的某种特质是可以在这两本书里有一些气质上契合的东西,我没办法和他说这具体是什么,只能让他看,然后自己感受。再来聊这个角色时有一些铺垫,更容易找准角色定位。
后来在拍摄中,我才意识到为什么要跟演员进行事无巨细的角色探讨,大到这个唐志军的世界观,小到他走路的时候能不能两手揣兜儿等等。因为只有演员百分之百的了解了这个人物,他才能真正进入这个角色。演员只要不是本色出演,都是需要“信念感”来支撑的,他了解了这个人物,才能相信这个人物,并且相信他现在就是这个人物,演员一旦建立了这个信念感,这时候他怎么演就怎么对。
深焦:拍摄地大凉山是怎么找到的?
孔大山:我还在写剧本的时候想去四川待一阵,通哥刚好也想去大凉山,他的《杀猪匠》之前在那取过景,他想再去那住一段时间,我俩就出发了。本身剧本也需要那样一个环境,从北京到四川,再到深山这样一个环境上的过度。在四川的话要么是藏区,要么是大凉山彝族自治区,藏区的地貌不太合适,所以选了大凉山。后来我们采风去了彝族的历史博物馆,我发现彝族的审美都特别酷。但其实我们片子里真正的山林不是在大凉山拍的。我们采风基本上跑遍了大半个大凉山,发现真正的大凉山的环境并不适合剧本所需要的场景,后来实际很多山里的戏是在通哥老家拍的,四川雅安一个景区里,那是他拍《杀猪匠》的地方。
深焦:最初怎么选择了拍电影这条路?
孔大山:源于我高中成绩一般,一直在玩乐队,高二时面临着一个考大学的问题,突然意识到玩乐队是考不上大学的。家里对我的要求是,学什么专业随你,但你需要考一个大学。当时我就关注到有一个影评专业,因为我从小语文成绩特别好,我就想着多看点电影我是不是可以考这个专业,听着很有趣,那时开始有意识地看电影。那个年代很多小孩会去租碟,看香港电影,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娱乐产品。我准备学这个专业时才有意识地看电影,发现原来电影的谱系原来这么丰富。就好像你一直以为流行音乐就代表了所有音乐,突然有一天你突然听到了摇滚乐,从此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深焦:郭帆导演是这部电影的监制,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孔大山: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拍了个毕业短片,翻拍动画片《李献计历险记》,我拍完的那年刚好是郭帆导演拍的长片《李献计历险记》上映的年份(2011年),他在网上看到了我的短片,我俩就微博私信认识了,约见面后聊得挺好,后来说下次他拍片可以去学习一下,转眼就到了2013年,他拍《同桌的你》时,我去当了导演助理,合作就开始了。
深焦:到拍《宇宙探索编辑部》的时候,又过了很长时间。
孔大山:我2015年去读了电影学院导演系研究生,郭导在准备他的《流浪地球》。杀青的时候,他约我到他工作室聊天,问我有没有想拍的东西,我就把之前说的那个新闻发给他了。虽然不知道要拍什么故事,就想拍这样感觉的东西。他说,“可以,去写剧本吧。”然后两年就过去
孙一通应该是孙悟空,而且奇怪的是他住的那个村子里只有他姓孙,其他人都姓徐老唐应该就是代表唐僧。那个总是骂骂咧咧的阿姨应该是代表猪八戒。孙一通是低保户,但是他家里的电视是液晶的,应该很贵,他买不起的。。。在宇宙编辑部里那个HelloKitty娃娃,应该象征着老唐的女儿,因为它在那个陈旧的办公室里是那么突兀。老唐中途拿到了那根会变长的棍子就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啊啊啊啊啊。然后那个带红帽子的陨石猎人,像观音一样,莲花座变成了奇怪的卡通车。我不知道陨石猎人是不是外星人。电影的结尾,老唐像唐僧一样在婚礼上,在村庄里“讲经布道”。这部电影不单单讲了民科的尴尬与窘迫,进一步升华到了他们说的可能是真的,他们探求的东西可能是存在的。人存在在宇宙中的意义是什么。老唐最后一个人走进深山,真的让我很痛苦,人竟然这么孤独。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接近外星人,真的是个非常大的震撼,我觉得比很多电影拍的都要好,谢谢导演
(文/杨时旸)
是那种微妙的冲突感成就了《宇宙探索编辑部》,它在类型上难以分类,或者说是拒绝、不屑于分类,当然,这拒绝和不屑并不是故意的姿态,而是下意识的结果,它混沌又浑浊,偏执却清澈,犹如它所叙述这个故事本身,也犹如这个故事背后的生活本身——不可提炼段落大意,不为阐明中心思想。如今,我们院线里能看到的大多数电影都被规训得过于明晰了,针对哪些观众,切中哪种情绪,用几个关键词必须概况出这电影要表达的一切,似乎只要这样,才能争夺到观众那稍纵即逝的好奇心。在这样的背景下,《宇宙探索编辑部》显得太珍贵了,它有一种朴拙的原始感,懒得打扮成要迎合谁的样子。
它的气质永远在切换,当它展现出一种特质,就瞬间转向自己的反面,比如,它幽默,但很快就泄露出严肃的底色;它天真,旋即又在展演一切熟透后的悲凉;它处处有刺,但时刻治愈;它在很多时刻都有意想不到的温柔,但持续不了太久就又露出遍布各处的伤口;它纯真又残忍;它黑色又透明……这无止境的矛盾与悖反是这故事最大的魅力。就像这故事里的人,表现出一面,隐藏着另一面。
《宇宙探索编辑部》看起来是一个关于被遗忘和遗漏的故事,一本曾经红极一时的杂志,一个执着于UFO的男人,被时代遗忘,被时间遗漏,世界大步向前,唐志军从宠儿变成弃儿。他是个悲剧性的人物,贫穷、执拗、神经质、保持着一种做作的礼貌以维系并不存在的尊严,但实际上这些不过是表面的、社会性的悲剧性,那潜藏的、精神性的悲剧性其实另有出处。这个关于一本没落杂志和失败编辑的故事不过是个壳子与伪装,盛放的其实是一段类似于《海边的曼彻斯特》般的痛失与救赎。它的一条线索在外部跳跃、打转,直直通向某种荒诞和戏谑,唐志军一行几人追踪着外星人,遭遇骗子,受尽羞辱,而另一条线则步步为营、一直向内部和深处钻探,一点点抵达唐志军避而不谈的内容、他内心的深渊。你看,这不过就是个“在路上”的标准模型,用上路推进故事向前延伸,与此同时再推进精神向内拷问。这形式根本算不得新鲜,但用得却如此巧妙。它巧妙的根基在于它的一切都是可信的,90年代的飞碟热,电视上雪花点里传来的信号,那男孩头上倒扣着的锅,一切都能从记忆和历史深处找到真实来源,还有那高楼大厦间残存的院子,像化石和琥珀留住旧日的影子,有时像个静谧的梦境,而有时也像个哄堂的笑话。而从这些可信的细节里生长出的一切又义无反顾地指向了决绝的乖谬。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用胡言乱语诉说真理,在插科打诨里泄露天机。
是的,《宇宙探索编辑部》的独特性就在于这样的矛盾、撕扯。在技术上,它的故事顺理成章,都是时间顺序的起承转合,即便间杂幻觉、梦境、诗意,甚至超现实,但一切依然被框定在本分地叙事线索之内,换句话说,它通俗得不能再通俗;而同时,它又如此大张旗鼓地展现作者性,那些大段的诗,不可信的记述,无法连缀的时间线,不可解释的景象,不可捉摸的因果,这些又自我得不能再自我。奇妙的是,这个本分的故事与恣意又放肆的表达之间竟然互不打扰,甚至彼此加固,达成了某种极其微妙的比例。向左一点,它会落入俗套的窠臼,向右一点,它会变成另一种毕赣式的呓语。但《宇宙探索编辑部》平稳地走在了一条奇妙的相切线上。
《宇宙探索编辑部》的基调是现实主义的,信仰是魔幻主义的,如果这是一盘棋局,起势的第一手是本分的,走着走着却处处都是神妙的招。就像男主角唐志军路上带着的土豆和采摘的蘑菇,用前者保持体力,用后者负责起飞。这故事怀着巨大的悲悯,耐心地在地面上稳步前行,继而慢慢飞升,最终导向一次巨大的核爆般的坍塌。
看到一半就能知道,这几个角色都是隐藏着伤口的人。缺少父爱的女孩,失去女儿的男人,一个孤独的、依赖酒精的结巴男孩,始终陪伴在唐志军身边的女人——一个精神性的家庭,几个人踏上一次目的奇异的逍遥游,进入一场疏解自我的历险记,那些啼笑皆非背后四处可闻窃窃私语的悲伤,脱口而出的抱怨背后都是欲言又止的爱。
《宇宙探索编辑部》的后半段变得愈发自由又暧昧,那些广播站里念诵的诗歌像惊鸿一瞥又像AI生成,那落满麻雀的石狮子,那慈悲低眉的菩萨像,那暗下的天,那成群的鸟……既遍地粗糙又神性一显。你说那一切都是梦境,都是幻觉,都是混乱大脑的分泌物,都是绝望内心的包装纸,当然也可以,但你说一切真的发生过,是显灵、是降临,是神向你伸出手臂,是外星人与你默默对视,当然也可以。其实,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这真的有界限吗?唐志军走进精神病院做那场讲座的时候不是说了吗,精神病是一种标签和符号,是啊,任何界限与规定都是一套规训话语,精神病可以是一种保护、是一种拯救。所以,这故事是镇魂诗,是叫魂散,是安魂丹,是唐志军本人的宣泄,歉意,是表面平静下的内心雷鸣,是外表干净下的遍体鳞伤。
一切到最后都是明了的,这故事里的人都被困住,唐志军看起来被奔跑的时代落下,困于时间的缝隙里,但实际上他不过是困在自己给自己打造的牢笼里,用外星人和UFO作为栅栏和锁头,用最荒诞的这一切当做刃和刺,只有这样才能屏蔽最多的人,且无需做出解释。所以,他是冷漠吗?是冷酷吗?不是的,他口中恨恨说起的不理解、不原谅是指向自戕的女儿吗?其实都是指向他自己。
《宇宙探索编辑部》同时具备反讽和柔情,粗糙和细腻,小心翼翼的温度和铺天盖地的悲凉……这电影里不只是那几个主角贡献了出色的演技,所有一闪而过的群演和雾霾与尘土背后的城市和乡村都让整个故事质感极其饱满,这些扎实真切的东西配合着新闻纪录片般的视角衬托起巨大的荒诞与虚无,而荒诞和虚无又萃取出透明的神性。它充满花腔却无比朴素,克制又放肆,沉郁又飞升。它始终稳定地走在一条相切线上,不只是技术层面的作者性和商业感的相切线,更重要的是一种诗性与世俗,神性超越和肉身温度之间的相切线,这条线或许就是那个独特的位置——可以召唤神明、可以与外星人对话,或者说,可以让我们飞升到半空俯瞰自己的位置,让我们看见自己的困境,也相信自己的超越。
文 / Annihil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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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轻易地以“伪纪录片”来定义《宇宙探索编辑部》(2021)之前,首先需要注意的是这一汉语词汇背后的两个稍有关联但界限分明的电影类型概念,即残存影像电影(Found Footage film)和恶搞纪录片(Mockumentary):前者流行于恐怖片领域,其特色是将影像伪装成主角手中拿着的拍摄工具所纪录下来的素材;后者是讽刺喜剧的衍生形式,通常仿照纪录片或电视新闻片的格式来讲述一些虚构之事。
考虑到导演孔大山最早便是以一部典型的恶搞纪录片《法制未来时》(2015)引发了公众的注意,我们也许会下意识地认定他的这部备受期待的长片首作《宇宙探索编辑部》也属于同一个范畴;尤其是,这部电影的主线——落魄的科幻杂志编辑一心寻找外星人——看起来也是一个十分适合以恶搞纪录片的体裁来演绎的荒诞喜剧故事。但遗憾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让我们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残存影像电影和恶搞纪录片的区别是什么?不同的情绪导向(幽默/恐怖)是结果层面的差异,而导致这一差异的根本原因,是它们同样作为“伪纪录片”,在对“真实的纪录片”的模仿上存在侧重点和目的的不同。
恶搞纪录片的内容往往十足违背常识(如《法制未来时》中“文艺片闷死人”事件,又如《西力传》(Zelig, 1983)中的“变色龙”男主角),观众一眼便能辨认出其纯然的虚构性;在此基础之上,电影对纪录片(Documentary)格式——素材编排、画外音、采访——的模仿,非但不是要重新为电影情节赋予真实性,而恰恰是要作为一种过分严肃的叙述语气,来进一步反衬其叙述内容的荒诞。正是在形式与内容的巨大反差之下,讽刺得到了前所未有地强化,幽默也油然而生。
但残存影像电影中,这种反差的张力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形式与内容的一次完美合谋:电影的内容是某个声称的“真实事件”,而形式上则通过种种手段——手持摄影、粗糙的影像介质(DV、低清摄影机、手机)、自然主义表演、跳切——伪装成这一事件目击者留下的一手影像记录,即残存影像(Found Footage)。
一言以蔽之:恶搞纪录片的“伪纪录”是一种戏仿,其目的是反衬内容的荒诞性;残存影像电影的“伪纪录”则是一种拟真,其目的是佐证其内容的真实性。《宇宙探索编辑部》的悖论就在于,尽管它是一部荒诞喜剧,但其形式和内容的反差却从未真正存在过,因此它的核心意图并非戏仿成一部纪录片,而是拟真为一个真实事件。
自开场的一系列90年代电视节目的影像起,《宇宙探索编辑部》就被其伪纪录形式置于了一个“以假乱真”的现实之中;这个电视节目看起来像《法制未来时》中的恶搞纪录片式的戏仿手法的延伸,但实际上,如果我们无视它与宇航服桥段的交叉剪辑的话,那么这段电视节目影像本身毫无幽默之处,只是作为虚构的档案影像——残存影像电影的标准手法——来介绍主人公的前史,为电影正片极力维持的真实感做出初次背书。接下来,电影在其前三章中向我们介绍了一个落魄中年男人的生活和工作,一个行将倒闭的编辑部的艰难的日常运转,以及一场冲动的调查之旅,期间,摄影、剪辑、布景和表演层面花招尽出,诱惑着观众去相信镜头下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样一个形式与内容合谋虚构的真实语境之中,幽默并不来自媒介层次的反差,而完全采用最传统的剧情喜剧电影的逻辑。如果说恶搞纪录片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话,那么《宇宙探索编辑部》充其量不过是拍了一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人物”;前者使我们察觉到电影本身的荒谬和虚构,而后者——在其贯穿始终的真实叙述语气下——只会让我们觉得人物十分愚蠢、疯癫,而电影的喜剧性便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对人物的嘲笑上,如那个煞有介事地展示假外星人的农民,又或者一直嘟囔一些民科话术的老唐。
随着剧情逐渐进展至后半部分,电影给出了许多现实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这些现象并没有像恶搞纪录片中的违背常识之事一样撕开形式与内容的裂缝;相反,正如电影在主题上对虔信主义的激赏,孔大山试图用形式的欺骗性来让观众与人物一同相信这些现象。即便麻雀、驴、骨头等符号滑稽到有些露骨,但它们所带来一点点间离效果依然无法撼动电影引导观众代入的这一真实语境,更无法阻止电影最终滑入那个封闭而确定的结局之中。于是,《宇宙探索编辑部》中的种种所谓“魔幻现实”的事物,其实和另一些残存影像电影中的虚构设定——如鬼神、怪物——并无区别;后者从现实的眼光看也往往是不可能存在之物,但它们的存在却不是为了揭露自身的荒诞,而恰恰是要让人们相信它们的真实。换言之,它们并非“不可信的荒诞之事”,而是“可信的幻想奇观”。
由此而观,恶搞纪录片是一种自我戳穿、自我解构的后现代体裁,而拾得影像电影则回退至一种电影的腐朽传统——不择手段地追求“真实感”;这也就是说,即便它们无法让观众在理性层面信以为真,至少也要让观众在观感层面忘记其虚构性。这就是为什么残存影像电影大多是恐怖片,或至少也是《科洛弗档案》(Cloverfield, 2008)或《第九区》(District 9, 2009)那样的灾难片或科幻片,因为这些类型片最需要观众“沉浸”于真实的幻觉之中,以便最大程度上发挥其类型奇观的震慑效果。日食和山洞两段作为《宇宙探索编辑部》唯一可称得上是有趣的部分,便是大量借用了残存影像恐怖片的类型手法。
但是,残存影像电影的真实语境不仅建立在形式和内容的合谋欺骗之上,而且其自身也是经不起推敲的,比如常常出现的视点问题——究竟是谁在拍摄?为什么要拍摄?《宇宙探索编辑部》完全回避了这一问题;摄影机背后的人从未作为实体出现在剧情中,就连采访段落的提问者声音都在跳切中被隐去。于是,我们看到的是几乎万能的摄影机,它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记录下最需要被观众看见的对话和动作……至于更晃的镜头、更频繁的跳切、更混乱的机位,这些如果真的能被视为“真实”的视觉符号,那也不过是近二十年来泛滥的影像媒介对我们的知觉系统的污染而已。
当电影努力向“看起来像真实的东西”逼近,选择利用观众的错觉和思维惯性来骗取他们的信任时,它同时也阉割了自己在虚构层面的创造力。如果我们将这一创造力具体化为场面调度,那么可以说,绝大多数伪纪录片在这一层面上都极度懒惰而不思进取(沙马兰的《探访惊魂》(The Visit, 2015)是少数例外之一)。《宇宙探索编辑部》是其中尤其糟糕的一例:无论它在场景的既视感上有多让人想起毕赣的《路边野餐》(2015),它都不能、也不敢拥有前者中为人称道的长镜头和时空戏法——因为在这里,几乎所有手法都只为一个目的而存在,那就是更好地伪装成残存影像,而电影越是接近自己的目的,影像就越是空洞、混乱、丑陋、贫瘠,就像任何人手机里的一段胡乱拍摄的视频一样,也许真实,但并非电影。
同时,作为一部尝试以虚构的真实取代诚实的虚构的伪纪录片,《宇宙探索编辑部》对其所试图关涉的诸多现实问题也是不负责的,它们仅仅作为背景板和插入元素,以维持真实语境的稳固:精神病人、抑郁症、社会边缘的小人物叙事……身为顶流大导的郭帆蹲在地上抽烟装穷,已足见创作者的自我感动;但是影片后半段大量的农村实景——它们本应是这部“伪纪录片”中难得的真实——与老唐屋内的那种虚假的“现实主义”打光(客厅的绿光与厨房的黄光)间的深深割裂,却是多少自我感动都无法轻易弥合的。电影中最强烈、但并不幽默的一组反差在这里不自觉地暴露了出来:电影安排农民们争先恐后地声称看到了一个虚构的超自然现象,但自己却对真实的贫困现象视而不见。
比起追问“宇宙的意义是什么?”这样无聊的科幻存在主义“终极问题”,《宇宙探索编辑部》所面临的更紧迫的问题是“纪录和虚构的意义是什么?”对于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如电影的结尾一样拿宇宙星辰=基因序列之类的鸡汤式比喻来搪塞。在恶搞纪录片自我解构的讽刺语境与残存影像电影自我欺骗的真实语境之间,孔大山的折中显然是下下之策;但我们难道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纪实虚构电影(Docufiction)给出了另一个答案:一方面尝试捕捉现实的面目,另一方面也并不畏惧向其中添加虚构元素。伪纪录片将纪录和虚构视为两种界限分明的格式,试图以一个仿造另一个;而纪实虚构电影则将它们视为获取真实的不同手段,二者可以流动、交融,因为重要的并不是格式和它们带来的语境的真实与否——这些都不过是类型学的惯性思维的产物——而是镜头究竟揭露出了何种真实、电影究竟能让观众领悟到何种真实。克拉莫的《美国一号公路》(Route One/USA, 1989)借着虚构角色的视线和评论描绘出了贯穿庞大土地的真实脉络,阿巴斯的《特写》(کلوزآپb,1990)在对真实事件的虚构搬演中揭开了人物一面与社会一角,阿克曼的《来自东方》(D'Est, 1993)在虚构的强力摆拍之中捕捉到了异国纷涌的真实……例子还有很多。也许最好的例子可以追溯回电影刚刚诞生的时代,卢米埃尔的那些小短片已是纪实虚构电影的某种原型:它们中的大多数是摆拍,但以我们的后见之明,没有什么比它们更清晰地记录下了世界之真实,这真实也许就蕴含在一只黑猫闪亮的毛发的物质性之中。
归根结底,虚构之物不会因为处于真实的语境中而变得真实,真实之物也不会因为来自虚构的手段而变得虚构;即便《宇宙探索编辑部》真的成为一部技艺精湛的伪纪录片(它现在还远远不是),也只会更加使其远离真正的好电影,因为电影的意义不是要伪装成真实,而恰恰是要揭开真实的伪装。
旁观视角,伪纪录风格,荒诞但有逻辑,特别有趣。荒诞的表象下,那个不容易被大众理解的执拗理性可爱的人给我带来很多对人类对宇宙对人性的思索。看到终章,我更加明白了这么一件事,就是请遵循着你所热爱的事物的指引,因为那就是答案。
孙一通让我出戏总觉得是拉宏桑在演…………
这是一部内核非常非常浪漫的电影。它讲的就是一个迷信科学的人最终学会了写诗。它从宇宙探索最后又回到了编辑部,最终肯定了只有艺术才能抵达科学未知的境地。作为一个学理的文科生,我尤其被这一点打动。当然,它还是一部非常当下的电影,本质上和《瞬息全宇宙》在讲同一件事:是把自己抛向无尽的虚空,还是回过头来,看看人间。这就是当下最致命的问题,也是全人类的困境,是科学或曰理性发展到极致后所必然导致的虚无主义,该如何面对的问题。这部电影最终给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特别具体。而这恰恰是关键之处——答案本身是什么不重要,具体才重要。我推荐给所有正在为抽象的虚无感所困扰的人,这是一部可以结结实实给到你安慰的电影。
强烈要求孙一通诗集出版
#PYIFF2021# 非常惊喜,中国科幻终于找到了另一条门路,不依靠狂轰乱炸的特效堆砌,而是回归到最为本质的人类共通情感。一个落魄的中年“民科”,执拗地追寻一个未解的答案,只是为了去疗愈心中的伤疤。诗歌的文学浪漫,数据的逻辑思维,正像是DNA相互交织的两个链条,组成了这部影片的核心,也组成了普世价值的能量。结尾镜头不断抽远,人类的情感是如此宏大,又是如此渺小,让人久久回味。伪纪录片的形式,公路喜剧的类型范式,五个段落紧凑衔接,包裹了一首稍显悲伤的组曲。看到最后我想起的竟然是《降临》的内核,所有未知通往的答案,是爱。恭喜各位主创,这就是所有公司都在苦苦寻找的发光项目。演员表演都很棒,祝爆。
所以他姓唐,唐吉诃德的唐,唐三藏的唐。带着能伸缩的金箍棒,打退堂鼓的八戒与吃胡萝卜的白龙马,Journey to the west.
有一年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接触了很多民科。他们大多数是骗子,少部分是傻子,只有极少数是真正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偏执狂,他们身上的那种想要冲破肉身束缚的狂热和坚决的行动力,让我觉得如果他们有更好的教育,也许会是下一个开普勒。但这部电影让人知道,知识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红巨星塌缩,编辑部解散,麻雀翔集岩石,驴子行于山涧,万物有联且有意义,都是因为人类那一点点的爱与偏执。这道理很多先贤都说过了,这个电影用恰当且幽默的方法再讲了一遍,是对中国科幻有功。
那个热评,“我和花520买骨头的唐志军有什么区别?”太高级了
依旧是男性视角讲述的故事,其一,男主角作为离异,女儿得抑郁症自杀身亡的懦弱无能的中年男子却并没有遭到社会的谴责和歧视;其二,男主角想要去成都探索外星人,社里一众成员虽说嘴上不同意,却还是会作为他忠诚的信徒,一路陪伴他,为他提供经济支撑,试问一个女性能得到像他这般的支持吗?其三,作为吸引众人泪点的女儿的去世,完成了观众对于软弱自私,仿佛还带着点理想主义者的悲歌形象的男主的理解与感动。其四,男主角最后站在山洞口,声称自己理解了宇宙的奥秘不过是“爱”,这种说法解构了之前的对于存在意义的探讨,其实不过是将与生存意义一样虚无缥缈的爱作为它的掩盖,为其蒙上了一层美好的色彩,于是观众在一片泪声中觉得自己得到了世间的爱。
“这不是普通的电视雪花点,这是宇宙诞生时的余晖” 今年平遥唯一5星,浪漫主义荒诞神(经病之)作,理想主义惊奇之歌,华语软科幻类型巅峰,国产伪纪录片高光时刻,预定年度华语最佳。恰如其分的荒诞,一本正经的幽默,笑中带泪,哀而不伤。剪辑、素材太棒,细节信息量爆炸,处处有嘲讽,处处是神来之笔!“爱无法发电,但是牛粪可以发电” 三二一闭眼睁眼,当狮子身上真的落满麻雀,仿佛看到宇宙的轮廓。
剧本写了四年,打磨得非常之好,到最后节奏也很稳,一点没泄气。这点就很不容易,不是模仿个形式就能成功,不信你们可以自己拍个试试。郭帆龚格尔在为中国重工业科幻开疆拓土的同时,还助力青年导演孔大山推出这部极低成本、几乎无特效痕迹、伪纪录片风格的轻科幻喜剧,以小博大,似乎又找回当年初看《中邪》的那种惊喜感。中国终于也有像《这个男人来自地球》这样完全以故事创意、而非靠烧钱奇观取胜的科幻片了,硬科幻软科幻、高概念低成本两开花才应该是科幻题材的未来。全程好笑的同时,最终又落到宇宙的尽头是爱,深邃、浪漫而感动,导演意图是非常清晰的。手里那根520块钱买的假外星人腿骨,越走它变得越长,一个简单的道具,就拍出一种奇妙的科幻感,喜欢类似这样的小巧思。唯一建议就是跳切剪辑用得有点多,又是手持镜头,买票尽量选后排。
其实形式上不需要强调伪纪录拍摄人的在场,纪实临场感的手持和采访镜头已经足够了。所以形式可以更统一(要么降低伪纪录属性,要么强化并减少配乐去掉升格),收尾段落的情感和主题拔高可以再往回收更顺一点。整体上在伪纪录形式与喜剧和科幻类型的混搭尝试上显得成熟且自信,把科幻作品的宏大概念与主题,与人类个体的私密情感经验连接到一起(类似于《星际穿越》+《登月第一人》),而影片本身看起来又如此之“小”,更显蕴藏的能量之“大”,放在国内来看是最难做也是最难得的那类电影。
法制快讯:各部门注意,近期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文艺与商业结合的新型犯罪模式!
被一些影评人的高度评价给诈骗到了;看来不同人对浪漫的定义非常不同,对于有些人来说“宇宙”“存在”等词以及语焉不详的现代诗歌排列组合在一起即可触发内心浪漫情结,就跟大学生会用夏天、自由、苏打、快乐with黄油相机滤镜加字加字照片来营造自觉出众的氛围感朋友圈一样。女儿的线也太刻奇,套了一个寻找外星人的噱头、还有伪纪录片的形式,镜头的设计还有手持的感觉在大荧幕上显得非常粗糙,之前很喜欢导演那个《法制未来时》的短片,结果电影有种加长版视频的感觉,还是感觉撑不起来啊……
最后唐志军写了首诗送给死去的女儿,但他念不出口,他只能流泪,因为眼泪就是这首诗本身。
321的时候我闭眼了
#5thPYIFF#虽然有取巧的成分,但是这种对于抑郁症的表达远比那些矫情的情绪电影来得有趣深刻。道理挺简单,过程很有趣。爸爸寻找外星人的过程更是寻找女儿自杀的答案,我们探索宇宙不正是为了拓展我们的认知领域。既然在广袤的宇宙层面,人类渺小无意义,不如把目光投向彼此。
#2021平遥#不仅是本届平遥最佳更是本年度国语最佳,爆灯喜欢的那种!只要你小时候看过UFO未解之谜,成长过程中追过十多年科幻世界,给回到未来和rick&morty打出过五星,叩问过为什么人存在于这个世界这样的傻问题,你一定会被戳得死死的。这是部科幻片吗?不,这是一部献给理想主义的浪漫赞歌,更有着最深沉的爱。当然了,还有诗意和迷茫。我在无法言说的巨大共鸣里哭得稀里哗啦。
我妈笃信地瓜餐,我爸是佛教徒,我妈吃了三年的地瓜配盐水,我爸觉得我考上学和家人没得covid是菩萨保佑,我从小学开始的家庭科普运动到今天早已宣告失败,最后也能微笑着跟着点头“反正结果是好的”。我剩多少不情愿的宽容,那也只够给荧幕上我家人的影子了,也最后就偏偏这股子不思进取的中果特色最惹人生气。你在科技日新月异面前瞠目结舌,努力把一切串联在一起,却怎么也理解不了简单且基础的逻辑,摆脱盲信就能摆脱的痛苦,你说那可是我还是只想盲信。步步为营地探索诘问,最后还是把存在主义的糊糊翻来覆去炒了第三百遍,宣告观众爱又第三百次拯救了苍生,不管你是疯子、酒鬼、弃女都能获救,你不是艺术的害群之马谁是?
天真、浪漫、深情。瑞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