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电影有两种:一种是像Hot Fuzz那样,能让你从打瞌睡的状态到看完后异常兴奋,科恩兄弟和凯文史密斯的作品参照这个类型。还有一种,则是“雾中风景”这种,你必须保证自己是非常清醒的状态看,如果你开始时候是瞌睡的,只会越看越瞌睡,但如果你精力正盛的时候去看,会咀嚼出很多味道,塔尔可夫斯基、和一部分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参照这个类型。还有些是因人而异,介于这两者之间,例如我看“乱”和“牯岭街”就看得异常high,但看“加勒比海盗”就差点看睡着了……
好了,闲话少说,进入正题。“雾中风景”是我看的第二部安哲的电影。安哲的电影总是以太多极美的象征性场面,给观看者以言说的欲望,但是安哲的影象本身,就像是一些极美的画或者雕塑,你可以分析他的技法、手段、花絮,但你要阐释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你只能用自己的眼、耳、心去感受。在这部影片里,又一次见识了他大量动得静止一样的长摇镜,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完成了从一个完美的构图,到另一个完美之间平滑的转换。例如直升机从海中吊起那只大手的时候,镜头一边缓缓升高,静止,凝视,从最初从海中脱颖而出时给人的震撼和惊艳,但渐渐变成空中两个小黑点的时情不自禁的唏嘘,都在这一个镜头中默默完成,接着镜头又慢慢后移,海岸上三个在看的人显现出来,情绪又由转化到主人公自身命运和这个场景的相连,原来的唏嘘更进一层。
类似这样的手法使用的很多,让人惊叹的是,他的镜头很美,但这些美和现在CG做出的“完”美效果不同,就好象米洛斯的维纳斯,似乎从泥土中爬出来后的瑕疵更为她自身的美添上了一层脱俗。安哲的镜头就是这样,仅仅对周围的场景稍作人工甚至一点修饰都没有,就能发掘出美感,例如我最喜欢的下雪的一段,大雪落下的瞬间,所有雪中的人都宛若塑像来仰视这上天的恩赐,但这宁静里,两个天使样的孩子奔跑的灵动又将场景贯穿,流畅而温和。这中间,也许稍微和生活不同的地方就是,人们在雪中停顿的时间稍长了点,但在安哲极富诗意的眼里,这就可以对美在此间进行捕捉。于是,道路泥泞的小村,灯光阴暗的歌厅,大雨滂沱的公路,甚至破旧的车站,都在这样的眼中,变成了美的代言。而且无论是雪中仿佛静止下来的人群、被吊起的大手还是雾尽头的树,都含着某种神话的意味(恰好和老基与老塔的宗教意味相对),这是他的美所与众不同的地方。这场景是现实的,但这美,却是来自对场景的超现实发挥。
安哲的诗意,和某些所谓诗人的所谓诗意相比,他是从来不以忽视现实为代价的,他的影象美本来就构筑在现实的基础之上,他不会为了刻意的需要,而对丑恶熟视无睹,只是这些事情,经过了他的镜头,不带有强烈的憎恨,但却带着一种默不作声的悲悯。如片中,小女孩被卡车司机强暴的场景,镜头死死地以中景凝视着那个罪恶的后车蓬,除了自然杂音,没有任何呼救或者象征不妙境地的音乐,只是这样冷冷地凝视着,这时候卡车的不远处,停下了两辆轿车,上面有人走下来,这不是通俗剧安排的好人按时到场,而是根本就是路人。车上的人只是下车,换了辆车乘,然后就开走了,对事件没有施加任何影响。但这个设置却对观众施加了影响,安哲折磨着为小女孩揪心的观众们,好比让海中遇难的人看见船,但却发现是海市蜃楼一样,而且那两辆车停得还格外地长,折磨着你的神经。他残忍吗?残忍的不是他,现实本来残忍。他像一个忧伤的观众,想哭,却发现是个哑巴,只能无声地流泪。完事后的司机,似乎带有罪恶感地爬出来,靠在车上,而这时候镜头才慢慢逼近那漆黑的车厢。小女孩艰难地爬到门边,没有说话,只是倚靠在车壁上,裙子里不住地淌了很多血出来,她没有哭也没有哀伤,只是漠然地抚摩着自己的血,涂抹在车壁上。安哲始终将自己的视角和这些让人沮丧、悲伤的事情保持着距离,但他的镜头本身,在流泪。和“永恒和一日”中那个贩卖小人蛇的场景一样,没有声音,只有象征着正邪的明暗对比,但可以感到的,却是这无言镜头里压抑不住的浓重情感投入。
下面想说说影片的象征部分了,前面说了,他的电影实际是拒绝阐释的,可是,人总是想说话的欲望,姑且我就在这里胡说两句,纯粹当成是我借题发挥吧:
片中角色设置很有意思,主人公是两个孩子,但准确来说,五岁的弟弟是代表着人的童年,而十二岁的姐姐则是少年时代,那个善良的摩托车手是青年,而龌龊的卡车司机则是明显的中年,最初出现的孩子们的伯伯(翻译如此,我觉得应该是舅舅),一头白发,可以归入老年了。童年的孩子最是灵动,小大人似的四处走动,甚至跑到小餐馆“打工”,尽管也会有眼泪(这个后面再讲),但总的来说,是个飞速发展的向上期。但进入少年时代,没有童年的单纯,十二岁的姐姐更多谨慎和老成,在虚张声势力求充当大人的时候心中更多是迷惑,而且和童年时候比更容易受到伤害。到了青年,总算发展到了全盛时期,一切都已经趋于成熟,对理想的追求、对人性的信任都没有丧失,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遭遇打击(戏上演不了),但还不至于消沉,还是带有旺盛的势头。但进入中年后,变得现实了,连个挑衅都不敢堂堂正正面对,只会酗酒和带着目的地装成好心,去欺凌少年。等到了老年,现实到了头,什么险也不敢冒,畏缩地等待死神的召唤(这最后一个我的揣测比较多)。这五个阶段中,又尤以童年、少年和青年最为安哲所重视,他们曾一度携行,但终摆脱不了分别的宿命。
而对于主角那两个姐弟来说,姐姐更像是代表着理性主义,冷静、坚定,带着个弟弟勇敢地往德国那个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数的父亲那里奔,但理性的结果是,被无情的市侩所欺凌。而弟弟,几乎不在乎去哪儿,完全听姐姐的话,只是每次都更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可能相对着姐姐,象征着一种非理性主义——我不得不承认,胡说这些,是因为他抱着那只垂死的马哭的段落,让我想起了尼采。
这姐弟俩向远方的德国的进发的这一路,像是人类追寻的一个过程。童年和少年时候带着这样的梦,尽管也许思路完全不同,就这样闭着眼睛大着胆子向前冲,不走到希望之地绝不回头。而到青年时候,仍然会追寻,但所遇到的痛苦就会更多,所以就会招致中年和老年的卑琐。在这追寻的一路,有善意的帮助,有邪恶的窥探,但更多是无非好坏的漠然。戏剧的舞台被迫让出,并非人们厌恶戏剧和这些演戏的人,只是那些项目收益更高,也许那些事情是本来不存在所谓的友善与恶劣企图,但对脆弱的每个人而言,只有被造成的结果。只是安哲最后还是给了个希望,穿越看不见的雾走到最后,远方是一棵树,不管是不是橄榄树,终于可以看见两人快意地跑过去了——第一次他们俩跑起来不是为了逃走。
原文與擷圖分析:
http://blog.roodo.com/amushi「十分明顯地,[當刻]同時在此處和彼處,而我所稱的『我的現在』是一隻腳踩在過去,另一隻腳踩在未來。」
-物質與記憶,亨利.柏格森
安哲羅普洛斯慢嗎?十年前在一場東京的研討會中,知名的影評人強納森.羅森堡(Jonathan Rosenbaum)也對小津安二郎提出一樣的問題,小津慢嗎?我們知道這個問題只是種修辭,不論是從鏡頭的平均秒數或劇情的張力塑造上,他提出了各種證據證明小津在量化分析下,很難說他是一位「緩慢」的導演。(請參照包德威爾(David Bordwell)的專書:《小津和電影詩學》(Ozu and the Poetics of Cinema),
http://0rz.tw/aTn0q此處可下載)
回到安哲羅普洛斯的主題上,他慢嗎?比起史特勞布夫婦(Straub and Huillet)、基阿洛斯塔米(Kiarostami)、塔可夫斯基(Tarkovsky)慢嗎?甚至可以說「慢」似乎成為現代電影的某種特徵,以德勒茲的詞彙來說,在義大利新寫實主義之後感官動力機能的斷裂,讓影像或蒙太奇再也不是順時的組成,連接的影像再也不是上一個影像的結束或下一個影像的開端。新浪潮之後,電影進入「現代」,進入時間-影像的時代。而現代電影所帶來的困惑與疑問常常讓觀眾搞不清楚狀況:為什麼高達的《法外之徒》(Band of Outsiders)中的主角們突然就跳起舞?為什麼《賴活》(Vivre Sa Vie)之中的男主角突然看起波特萊爾翻譯的愛倫坡?或是在塔可夫斯基、甚至晚近的蔡明亮中一個鏡頭要固定在某處這麼久?這些問題有著各式各樣的解答。但比起塔可夫斯基流動的物質性觸感、史特勞布的音畫對位辯證、蔡明亮以長鏡頭蓄積情感張力,開頭的設問其實肯定筆者認為這位希臘的詩人導演一點也不緩慢,原因在於安哲羅普洛斯電影中長鏡頭層次的細膩與安排,在這二十年來,仍無人可出其右。本文便是想要藉由《霧中風景》(Landscape in the Mist)中從46:30秒到52:40秒的一個長達六分十秒的傑出長鏡頭來解析安哲羅普洛斯的凝視。(此時間是以台三版的為準)
首先大概還是得稍微闡述一下劇情,這場戲是在亞歷山大在餐館遇見《賽塞島之旅》(Voyage to Cythera)中的老人拉小提琴、然後晚上在路上撿到幾近空白的霧色底片之後,在再度上路找到那輛維拉被強暴的卡車搭便車之前。我們甚至可以這樣大略描繪出劇情的大綱:
踏上旅程-火車-被抓到之後與叔叔的會面,下雪-火車-在公路與城鎮中漫遊,偶然看見新婚夫婦-遇見奧瑞斯提斯,餐館,撿到底片-與流浪藝人的會面-公路,搭上便車-餐館的爭執-維拉被強暴-火車,公路-與奧瑞斯提斯再度相會,海邊的舞蹈-流浪藝人賣出家當,直升機與雕像的手,摩托車市場-體認到奧瑞斯提斯是同性戀,舞廳與別離-火車站裡向別人要錢,唯一一次安穩的火車之旅-划船過河,一幅霧中的風景
安哲羅普洛斯說這部片是個讓人走入生命開端的旅程。在旅途上我們將會看見美麗與毀滅。從結構上看來,本片的這個段落便是兩個孩子從美麗(底片上那霧白的巴洛克式凝縮),走向童年幻夢的毀滅(維拉被強暴)的一個關鍵。整部片在這個段落前的部分,充滿著某種輕盈、踏上旅程的雀躍感,雖然中間被叔叔揭露一個真相,但由雪景、新婚夫婦、餐館到撿到那幾張底片這裡,主角們都還保持著活力。然而後段維拉被強暴、流浪藝人的戲服拍賣、舞廳裡對奧瑞斯提斯的幻滅,使歷史與現實的枷鎖一個一個套上主人翁身上。由這個段落當中間點時,我們就能畫出一個《霧中風景》漂亮的結構圖(後面的附註是段落的情緒調性):
出發-
叔叔,事實的揭露(惡)-雪景(好)-新婚夫婦(好)-小提琴與底片(好)
與流浪藝人的會面-
被強暴(惡)-流家當拍賣(惡)-奧瑞斯提斯的幻滅-(惡)-好心人援助(好)-終局
點出這個段落在結構上的重要性後,要引入的第二個元素就是以自身影史出發的互文性。安哲羅普洛斯在電影中很喜歡創造出平行宇宙的氛圍:
從亞歷山大的主角名貫穿《賽塞島之旅》、《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鸛鳥踟躕》(The Suspended Step of Stork)、《霧中風景》等片,而維拉在《賽塞島之旅》中同時也是亞歷山大的妹妹,然而《賽》一片卻像是《霧》的逆向思考:如果我們追尋的父親經過幾十年後回來了,該怎麼辦?同時,拉小提琴的老人在餐館中出現,是不是史匹羅某種穿越時空的流浪,讓亞歷山大早在幼時就見過父親一面?(年齡超現實的操作手法上,在《永恆的一天》(Eternity and A Day)中的亞歷山大穿越當刻與過去之中有著更明顯的表現。)
另外一個互文性的描寫出現在《尤里西斯的凝視》(Ulysses’ Gaze)中對霧的言談中流露出來,霧氣在《尤》一片當中有著節慶的氣息,因為其帶來了停戰,卻也不全然是一種美善的象徵。前文提到的巴洛克風格套用在這裡的意思即是霧中看不到的風景,沒有描繪出的景色,並不代表不存在,這樣以霧氣、又或是被隱匿起的人物,創造出一種「框內的框外」。同時這樣的凝縮也讓我們得以一瞥安哲羅普洛斯眼中的時間長河。(《霧中風景》、《尤里西斯的凝視》都有類似的場景處理)
第三個關聯是這個流浪藝人團是從《流浪藝人》(The Travelling Players)就以來,奮力地想要將《牧羊姑娘戈爾芙》(Golfo The Shepherdess)這齣在古希臘極為流行的浪漫悲劇演完,但一再的被打斷。在《流浪藝人》當中,所有角色的名稱都來自於埃斯庫羅斯(Aeschylus)的《奧瑞斯提亞》三部曲中 (Agamemnon, Choephori, Eumenides),由流浪藝人的漫遊帶出希臘各處戰亂的情況。在《霧》當中的這個鏡頭,流浪藝人沒來由的在攝影機的巡視下扮演著希臘在二十世紀戰亂中的各種「人稱」。雅可慎(Roman Jakobson)曾說電影中沒有隱喻(metaphor),只有轉喻(metonymy),如「手如翅膀般拍動」這樣的修辭,在電影中只能靠兩個鏡頭的剪接來達成。但是他誤會了一形式主義美學,不就強調兩個鏡頭加在一起所產生的新意義嗎?六零年代後,高達也體認到這樣以語言學方式主導電影的不足,場面調度也能夠起著像剪接一般的效果而跳脫語言學的窠臼,如高達所說:「…蒙太奇,就是相互關聯。」回到歷史人稱的問題上:安哲羅普洛斯透過一連串的演員將一段段歷史凝縮為舞台上的一句句台詞(我們甚至可以說這一段落就是《流浪藝人》的凝縮),但又借著一個演員鄰接著另外一位的手法產生一齣希臘動亂史的隱喻。
從對各種文本的互文性來看,《牧羊姑娘戈爾芙》本身就是一個浪漫悲劇(好女人跟壞女人爭一夫,壞女人獲勝,但後來男子體悟,回去找好女人,然其已飲鴆身亡),《奧瑞斯提亞》的悲劇性更強,這兩齣劇已經定下之後段落的調性。將浪漫悲劇放在這個段落的原因也是此劇象徵了維拉對於愛情(還有之後的性)的啟蒙。當鏡頭轉到第一個一百八十度時,椅子上的老婆婆呼喚著女孩,說一個漂亮的小孩頭髮怎麼能這麼亂呢?讓觀眾開始注意到維拉的女性特徵,也間接預示後面有關強暴的段落。
形式上,除了三百六十度的旋轉鏡頭以外,景深也是一項重要的元素:演員站的各種層次同時也帶出角色的情感強度,如常常穿越鏡頭的黑衣女演員就強掉了一種焦慮感,大多以半身鏡頭出現。團長在排演被打斷之後,跑到前景補妝,以畫面面積來看,看起來對其他團員佔著壓倒性的優勢。最特別的是,打斷排演的那輛轎車是不知不覺的在遠方出現,頗有命運悄然而至的興味在。(至於結構上完美的對稱,請參照附錄的擷圖分析)
在附錄的擷圖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攝影機的視角/主角的視角/間接自由論述(free indirect discourse)間的辯證關係。一開始的鏡頭是停在兩位主角上,接著鏡頭比人物移動的還快,往右橫搖以後,演員就開始進行類似內心獨白的聲明,畫面空間中充斥著五十年戰亂中分裂的意識,直到畫面六為止角色才重新進入畫面當中。但鏡頭並不等待他們,在小孩子跑向老婦人之後又繼續巡行,將觀眾的視角代換至劇場的觀眾,各個意識在此統一。此景結束以後,鏡頭繼續往右橫搖,我們看到聚集起來的演員又散開地、櫛比鱗次地走向大海。最後,鏡頭停在兩位主角望向他們。在這裡使用長鏡頭為的就是凸顯兩位主角在場與不在場的辯證,因為長鏡頭的畫面延續性更可以強調出角色其實在場,但只是鏡頭沒有看到他,像是巴贊所說的:「電影是我們開向世界的一扇窗子。」
這樣的凝視讓我們想起安哲羅普洛斯一九九五年的《尤里西斯的凝視》,他的凝視從《賽瑟島之旅》,或是甚至更早的片就開始。這也是為什麼他在九五年要再度去重拍史詩奧德賽,在詩人一次又一次吟唱他的論述與事項之中,我們分不清楚誰是尤里西斯、史匹羅(賽瑟島之旅、養蜂人、悲傷草原)、亞歷山大(亞歷山大大帝、霧中風景、觀鳥踟躕、永恆的一天)與安哲羅普洛斯本人,因為她們的視野如同上段所分析的那樣,再也沒有必要去區分主觀/客觀的鏡頭,最終達至間接自由論述的境界。他曾在1947年被捕入獄,他因對革命感到無聊而穿上那破布。也因如此,安哲羅普洛斯便成希臘的發聲著,以他無可辯駁的悲天憫人氣息漂泊在希臘的諸城邦之間,像吟遊詩人般敘事。
最後,回到開頭那句柏格森。德勒茲在他《電影二》(Cinema 2)所稱讚的就是這種時間-影像。歷史的論述不只要將此時當刻放置進歷史的澎湃洪流之中,我們應當有另一種思維方式。將時間的澎湃洪流、過往的記憶凝縮在一點當中,過往面將同時存在在當刻,並向未來開展。時間-影像並不是時間,但它呈現出時間的雙重方向,因此讓我們看到的只是時間。從轉喻到隱喻,我們或許可以說安哲羅普洛斯呈現出一種詩學-影像。
最後,我們聽到亞歷山大夢見父親,接著他們啟程。
一段残酷的成长/寻父/溯源旅程。1.绝美至悲的电影诗,创世纪,底片上无踪的雾中树。2.赏雪,垂死白马与婚乐队,小提琴手来自[塞瑟岛之旅]。3.要下雨了,我的羽毛会被淋湿的。4.与过气[流浪艺人]重逢,百感交集。5.海中的断指巨手,后在[尤利西斯]复原为肢解列宁像,迷茫无助。6.黄雨衣同[永恒一日]。(9.5/10)
有些故事能触摸到自己内心的反而不能真正喜欢它,也不能真正评论它。
人生的旅程,犹如观看雾中的风景,命运颠簸、前途渺茫。很多象征主义的镜头,静止不动的成人、婚礼、死去的马和孩子们的对比,不断出现的黄衣人,从水中浮出的手。成长过后呢?并不是清晰美好的梦想,而是迷雾之中不辨方向的前路,以及已经变形的成人世界。那只巨大的手,指引方向的食指已经丢失。
我被不断地震惊,震惊再震惊。非常多的长镜头,一点也不腻。动物的死亡和婚礼的喜悦在一个画面里定格,女孩被强奸后用处女的血画下的耻辱印记,没有食指的手的雕像在海上飘荡(没有方向,没有路可走),还有那声“砰!”。寻父路上一切品尽,最后,你们终于看到了雾中的树。
C / 第二部安哲,作为中期作品还是比繁复匠气的《猎人》成熟一些。但是整体的观感依然不好。主要原因在于:①单个画面与单场戏内的画面意识似乎远盖过整部电影的流动性构建,整体更像是“用美的画面展现故事”的思维;②相比人物运动方式以及场景景别选取、美术设计、长镜调度等所形成的僵硬的美感,配乐显然是太过机灵且用法粗糙了,好多处沉默的情境构建差点成功就被轻易破坏;③奇观与符号的运用还是觉得不够灵,漂浮的诗意始终没落地。
我们可以相互沉默,相互凝望。我看到黑夜、灯光、还有你。如果我哭喊,将会有谁听得到?因为生命本应就是没有终点的流浪。
海滩那段,以及全片,如长卷画般将暴力的无数种形态——成人针对孩童的暴力、男性针对女性的暴力、历史针对当下的暴力、国家针对个人的暴力、社会针对艺术的暴力、现实针对信仰的暴力——全部摊开来展现,但又不是袒露,是在卡车货帘的背后,你知道暴力在那里、在发生,但它又不在眼前,因此更恐怖也更悲戚。这是诗性的力量。
这是让我非常难过的电影
“头一次是这样的,当你的心不断跳动时,你以为自己会因此心碎,不过就是这样罢了,第一次的经验都是如此。你的脚在抖,你想死吗?”
你见过如此悲伤的童话吗?
啥呀这个是。慢。俩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弟弟什么都不懂就算了,姐姐都过青春期了,还连个护照都没有钱也不拿吃的也不带就陪弟弟去德国(他们又不会德语)找都不知道名字、身份、相貌的爸爸(而且都不确定他们爸爸是不是真的在德国),这不是犯二呢么?最后到了德国又怎样,未来只有比来路更艰辛。
由两个过度成熟的小孩演的一部闷骡子片儿,长镜头多的就如同在夜色中狂奔的野驴,文艺成萝卜了!!
第一部安哲。在寻爱的驱动下,电影变成了缺爱与无爱的容器:奔跑的新娘,垂死挣扎的马,曲不得终的小提琴手,找不到舞台的戏班,无声滴血的卡车厢,连下凡般的上帝之手也沉沦而残缺、渐行渐远。剩下最后一丝缝隙,留给了短暂入室的光,凝固时间似的雪,骤停的哭泣拥抱,留在深渊前的钞票,和相信即存在的雾中风景。
安氏的代表作 ,记住那个著名的360度摇镜头
看安哲罗普洛斯的雾中风景。就象是一场大雾弥漫开来。起先我在这迷雾中昏昏欲睡。几乎都已经睡了过去。后来又醒来了。女孩坐在卡车的边缘,血顺着腿一直流下来。她的神情静默,甚至并没有哭泣。那个男人跑走了,弟弟在大雾中呼喊着姐姐的名字,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他如此静默地讲述了一场伤害。是的,真正地痛苦发不出声音。一直都是这样。那该是一种缓慢而压抑地折磨。
“不论如何,情感一旦公开鲜明的表达出来,它马上就有一些虚假的东西,成了做戏与卖弄。真诚的人从不公开表达自己的情感,真正的情感总是蒙了一层面纱。只有虚伪的人才用情感作秀,为了给大家看他们有多敏感。”
雾中风景,如诗美丽!我看过的最诗意的长镜头来自安哲罗普洛斯,但这份诗意的长镜头呈现给我们的却是成长的残酷。
感觉内容稍微平淡了点,故事又显得刻意,没能支撑起这么漂亮的长镜头和诗意。
这是诗啊这是诗啊。面对现实和成长的阵痛,总有一个声音在追问,你害怕吗。你之所以回答不怕,因为相信黑暗中总会有光出现的。安哲罗普洛斯的镜头仿佛长得有一个世纪似的,把所有悲伤和温暖都蔓延得到处都是。
客观地说影片很好,但对我个人来讲,节奏基调过于缓慢压抑,有点死气沉沉,整个观影过程如同被掩埋在几十吨混凝土下面,直叫人透不过气来。好在片中还有个小家伙比较惹人怜爱,也算是靠他盘活了整部电影,使我有了勇气和毅力把这片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