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风景

HD中字

主演:米哈利斯·齐克,塔尼娅·帕拉依奥罗葛,斯特拉托斯·楚措格卢,伊娃·科塔曼尼多,阿利基·耶奥古利,瓦西利斯·科洛沃斯,Vasilis Bouyiouklakis,伊利亚斯·洛戈塞蒂斯,万格利斯·卡赞,斯特拉托斯·帕希斯,米哈利斯·扬纳托斯,基里亚科斯·卡特里瓦诺斯,格里戈里斯·埃万耶拉托斯,扬尼斯·菲里奥斯,Nikos Kouros

类型:电影地区:其它语言:其它年份:1988

 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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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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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寻找从未谋面但常常出现在梦中的爸爸,Alexandros(Michalis Zeke 饰)在与精神病人海鸥(Ilias Logothetis 饰)告别之后,跟着姐姐Voula(Tania Palaiologou 饰)混上了去德国的火车。他们被交给警察,在见了舅舅(Dimitris Kaberidis 饰)一面后,又趁着大雪从警局逃跑。他们看着一匹马在眼前死掉,Alexandros痛哭流涕。他们结识了演员Orestis(Stratos Tzortzoglou 饰)和他的剧团,度过了愉快的时光。在大雨中,他们搭上了一辆卡车,为此Voula付出了被司机(Vasilis Kolovos 饰)强奸的代价。重逢的Orestis将他们送至车站,Voula却不忍与其分离。但当看到Orestis与他人(Socrates Alafouzos 饰)勾搭时,Voula带着破碎的心离开了。在车站,Voula走向一名候车的士兵(Gerasimos Skiadaressis 饰),打算用最快捷的方式挣到385块……热播电视剧最新电影血汗金钱床垫里的百万欧元绝对零度泰版源味中国玻璃圈风云手艺人大会·发型师季幸福越走越近菲利波鬼屋冰河时代灵动证据成名记校园哲学家第一季致命选择航班蛇患红幡干爹有问题进击的巨人 第四季座头市飞虎队2015惊天骇地越堕落越英雄摇滚红与黑癫狂之旅第一季野兽之尾雨月物语天生要完美

 长篇影评

 1 ) 我多不喜欢<雾中风景>

安哲罗普洛斯的作品,邱妙津《蒙马特遗书》中提到过的,就像现实中众多的的虚拟围墙一样,我望不过去,更无法穿越而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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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测看懂了这个片子中的细节的人就像读到了一段段散文诗,并且心中有与这些诗文相同的感触,或者通过这种阅读,接纳了这些感触。所以这种像雾一样的,迷蒙的影片对他们是重要的。        

 在我眼里,这片子一点都不像雾,而像是对雾的模拟的技术粗糙的布景,就像影片中在警察局下雪那一段,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雪瓢泼而至,但是感觉挺假的,不像是真实的风雪,而像靠一台鼓风机,许多的袋装泡沫灰制造的,一袋泡沫灰倒下来,鼓风机一吹,雪花就从窗户一侧大量地涌过来,然后雪停了,再一袋泡沫灰倒下来,经鼓风机的大风又制造一次大雪,如此反复。      

    对这个片子的感受,有很多人谈到细节,最多的是说成人礼那一个,说它令人记忆深刻。同片中其他许多细节的感受一样,我感到这样的细节太过单薄,就像一个意外。女孩的成人礼,以及餐馆里小男孩欣赏小提琴的桥段,在其他影片中,这样印刻你记忆的画面应该是比比皆是。像街道中间濒死的马,像那个直升飞机拉起的巨大手指雕像,像只出现一次的母亲所拉开的那道光,像“海鸥”,像剧院的那些人每次出现在屏幕的奇怪方式,像那个穿黄衣服的队伍,这些细节就像种种的意外出现在影片中,打断我平顺的,充满聆听欲望的感观,因为这些优美的素材出现之后,再没有给出任何的线索让我去理解它们的美,它们需要的必须是你一眼就瞧明白。      

    还有隐喻与意象,寻找父亲看做是对上帝的追索,“如果我哭喊,有哪个天使会听到?”看做俄狄浦斯的痛苦呼喊,或者说出自里尔克:有谁,若是我哭唤,会从天使的班列中听见?还有把整个寻找看成人生的旅途,还有就是说导演的诗意,从而到处是诗意。可以看得出你们有多爱这些隐喻!而不是本身。         

   如果让我理解这片子中那些重要的东西,我更愿意通过对句子的阅读或者图片的凝视。即使我全部理解你要说的,我也不愿意通过电影这种费解而粗糙的方式。         
   或者导演真的更多的是在画一幅幅圣像画。正好,正如我没有喜欢上任何一个寓言一样,我没喜欢上任何一幅圣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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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理解了的远远小于我能理解的)

 2 ) 说说“雾中风景”

好电影有两种:一种是像Hot Fuzz那样,能让你从打瞌睡的状态到看完后异常兴奋,科恩兄弟和凯文史密斯的作品参照这个类型。还有一种,则是“雾中风景”这种,你必须保证自己是非常清醒的状态看,如果你开始时候是瞌睡的,只会越看越瞌睡,但如果你精力正盛的时候去看,会咀嚼出很多味道,塔尔可夫斯基、和一部分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参照这个类型。还有些是因人而异,介于这两者之间,例如我看“乱”和“牯岭街”就看得异常high,但看“加勒比海盗”就差点看睡着了……

好了,闲话少说,进入正题。“雾中风景”是我看的第二部安哲的电影。安哲的电影总是以太多极美的象征性场面,给观看者以言说的欲望,但是安哲的影象本身,就像是一些极美的画或者雕塑,你可以分析他的技法、手段、花絮,但你要阐释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你只能用自己的眼、耳、心去感受。在这部影片里,又一次见识了他大量动得静止一样的长摇镜,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完成了从一个完美的构图,到另一个完美之间平滑的转换。例如直升机从海中吊起那只大手的时候,镜头一边缓缓升高,静止,凝视,从最初从海中脱颖而出时给人的震撼和惊艳,但渐渐变成空中两个小黑点的时情不自禁的唏嘘,都在这一个镜头中默默完成,接着镜头又慢慢后移,海岸上三个在看的人显现出来,情绪又由转化到主人公自身命运和这个场景的相连,原来的唏嘘更进一层。

类似这样的手法使用的很多,让人惊叹的是,他的镜头很美,但这些美和现在CG做出的“完”美效果不同,就好象米洛斯的维纳斯,似乎从泥土中爬出来后的瑕疵更为她自身的美添上了一层脱俗。安哲的镜头就是这样,仅仅对周围的场景稍作人工甚至一点修饰都没有,就能发掘出美感,例如我最喜欢的下雪的一段,大雪落下的瞬间,所有雪中的人都宛若塑像来仰视这上天的恩赐,但这宁静里,两个天使样的孩子奔跑的灵动又将场景贯穿,流畅而温和。这中间,也许稍微和生活不同的地方就是,人们在雪中停顿的时间稍长了点,但在安哲极富诗意的眼里,这就可以对美在此间进行捕捉。于是,道路泥泞的小村,灯光阴暗的歌厅,大雨滂沱的公路,甚至破旧的车站,都在这样的眼中,变成了美的代言。而且无论是雪中仿佛静止下来的人群、被吊起的大手还是雾尽头的树,都含着某种神话的意味(恰好和老基与老塔的宗教意味相对),这是他的美所与众不同的地方。这场景是现实的,但这美,却是来自对场景的超现实发挥。

安哲的诗意,和某些所谓诗人的所谓诗意相比,他是从来不以忽视现实为代价的,他的影象美本来就构筑在现实的基础之上,他不会为了刻意的需要,而对丑恶熟视无睹,只是这些事情,经过了他的镜头,不带有强烈的憎恨,但却带着一种默不作声的悲悯。如片中,小女孩被卡车司机强暴的场景,镜头死死地以中景凝视着那个罪恶的后车蓬,除了自然杂音,没有任何呼救或者象征不妙境地的音乐,只是这样冷冷地凝视着,这时候卡车的不远处,停下了两辆轿车,上面有人走下来,这不是通俗剧安排的好人按时到场,而是根本就是路人。车上的人只是下车,换了辆车乘,然后就开走了,对事件没有施加任何影响。但这个设置却对观众施加了影响,安哲折磨着为小女孩揪心的观众们,好比让海中遇难的人看见船,但却发现是海市蜃楼一样,而且那两辆车停得还格外地长,折磨着你的神经。他残忍吗?残忍的不是他,现实本来残忍。他像一个忧伤的观众,想哭,却发现是个哑巴,只能无声地流泪。完事后的司机,似乎带有罪恶感地爬出来,靠在车上,而这时候镜头才慢慢逼近那漆黑的车厢。小女孩艰难地爬到门边,没有说话,只是倚靠在车壁上,裙子里不住地淌了很多血出来,她没有哭也没有哀伤,只是漠然地抚摩着自己的血,涂抹在车壁上。安哲始终将自己的视角和这些让人沮丧、悲伤的事情保持着距离,但他的镜头本身,在流泪。和“永恒和一日”中那个贩卖小人蛇的场景一样,没有声音,只有象征着正邪的明暗对比,但可以感到的,却是这无言镜头里压抑不住的浓重情感投入。

下面想说说影片的象征部分了,前面说了,他的电影实际是拒绝阐释的,可是,人总是想说话的欲望,姑且我就在这里胡说两句,纯粹当成是我借题发挥吧:

片中角色设置很有意思,主人公是两个孩子,但准确来说,五岁的弟弟是代表着人的童年,而十二岁的姐姐则是少年时代,那个善良的摩托车手是青年,而龌龊的卡车司机则是明显的中年,最初出现的孩子们的伯伯(翻译如此,我觉得应该是舅舅),一头白发,可以归入老年了。童年的孩子最是灵动,小大人似的四处走动,甚至跑到小餐馆“打工”,尽管也会有眼泪(这个后面再讲),但总的来说,是个飞速发展的向上期。但进入少年时代,没有童年的单纯,十二岁的姐姐更多谨慎和老成,在虚张声势力求充当大人的时候心中更多是迷惑,而且和童年时候比更容易受到伤害。到了青年,总算发展到了全盛时期,一切都已经趋于成熟,对理想的追求、对人性的信任都没有丧失,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遭遇打击(戏上演不了),但还不至于消沉,还是带有旺盛的势头。但进入中年后,变得现实了,连个挑衅都不敢堂堂正正面对,只会酗酒和带着目的地装成好心,去欺凌少年。等到了老年,现实到了头,什么险也不敢冒,畏缩地等待死神的召唤(这最后一个我的揣测比较多)。这五个阶段中,又尤以童年、少年和青年最为安哲所重视,他们曾一度携行,但终摆脱不了分别的宿命。

而对于主角那两个姐弟来说,姐姐更像是代表着理性主义,冷静、坚定,带着个弟弟勇敢地往德国那个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数的父亲那里奔,但理性的结果是,被无情的市侩所欺凌。而弟弟,几乎不在乎去哪儿,完全听姐姐的话,只是每次都更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可能相对着姐姐,象征着一种非理性主义——我不得不承认,胡说这些,是因为他抱着那只垂死的马哭的段落,让我想起了尼采。

这姐弟俩向远方的德国的进发的这一路,像是人类追寻的一个过程。童年和少年时候带着这样的梦,尽管也许思路完全不同,就这样闭着眼睛大着胆子向前冲,不走到希望之地绝不回头。而到青年时候,仍然会追寻,但所遇到的痛苦就会更多,所以就会招致中年和老年的卑琐。在这追寻的一路,有善意的帮助,有邪恶的窥探,但更多是无非好坏的漠然。戏剧的舞台被迫让出,并非人们厌恶戏剧和这些演戏的人,只是那些项目收益更高,也许那些事情是本来不存在所谓的友善与恶劣企图,但对脆弱的每个人而言,只有被造成的结果。只是安哲最后还是给了个希望,穿越看不见的雾走到最后,远方是一棵树,不管是不是橄榄树,终于可以看见两人快意地跑过去了——第一次他们俩跑起来不是为了逃走。

 3 ) 旅途

 
  
  人为什么要踏上旅途?安哲罗普洛斯的所有电影,几乎都是关于旅途的,在空间与时间中辗转,询问来与去的问题。他一生的电影作品不过十多部,是一次次的自我叩问,自我确认,个体的问题与终极的问题纠结在一起,一次次想给出理解与答案。——在一个后现代语境里,谈这样现代主义的一个导演,会觉得我们已经绕到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后面,因为绕了,所以又要面对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雾中风景》是一次极其痛苦的追寻,安哲罗普洛斯将两个孩子扔到人世间,让无力而无辜的他们负起“寻父”的重任。他居然有直面这个问题的决心,也居然信任电影这个形式。虽然一开始,这个电影主题的重大过于显而易见,而语言又过于迟缓,过于雕琢。我们看到两个孩子,乌拉与小亚历山大,每天到车站去等一趟到德国去的国际快车,因为妈妈说,爸爸在德国。这两个从没见过爸爸的私子生,因为一个谎言上了火车,然后他们遇到各种人和事——这些人和事,不遵循现实主义的原则,有时在构图与象征层面上的意义更重要,但它们又不完全地只是难以理解的场景,在审美、情感与思想的层面上,都可以同时展开沟通。
  
  这些缀在一起的场景,如同梦境。没有严格的逻辑线索,但像是一些回忆中挥之不去的画面,在梦境里与人重逢。这些场景显得孤独,没有缘由,但又沉重,无法推卸。在雪天的一个夜晚,乌拉与小亚历山大走到了一幢房子的外面,有人在举行婚礼,拖车拖来一匹濒死的马,小亚历山大抱着马痛哭,新娘与新娘在屋外的争吵哭泣,婚礼人群的载歌戴舞间,两个孩子与马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又像是这个世界不属于别人。到底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个问题真的可以寻找到答案,又或真的可以去寻找吗。庆典与雪地里的孩子,因为还对这个问题无知无识,所以勇敢地走在旅途之中吧。
  
  然后总是有雪和雨,压抑的灰蓝色一直延续。他们遇到好人也遇到坏人。电影中,对好的人与坏人没有什么道德评判。让小亚历山大收拾瓶子再给他一份三明治的是好人,临上车前让车站照顾一下姐弟的乘务员是好人,强奸了小乌拉的卡车司机是个坏人。但是,好和坏像是必须遇到的,从这个角度来说,甚至是相同的。小乌拉被强奸的画面是一个中远景,卡车的车篷放下了,纹丝不动的长镜头,只有路过的车的呼啸声,很长的一个停顿,然后是司机下来了,再然后是乌拉的两条腿露在车篷下,她的白袜子脏了,被掳到了脚踝。所有的痛苦都没有吐露出来,甚至再后面一个镜头,她在车壁上揩拭血迹的镜头都是无声的。为什么要寻找爸爸呢?如果有一个爸爸,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人要到这个世界来领受这一切?当亚历山大在小饭馆里收拾瓶子的时候,一个老人忽然推门进来,拉了一曲小提琴,然后店主把他训斥走了。这是电影中最为美丽的一个段落,它从生活中最卑微的那最部分里,锻炼出了金屑。但这个金屑再亮,也是一闪而过的微光。
  
  “下雨了,翅膀被打湿了。”乌拉和小亚历山大出发前,小亚历山大与疯人院里的一个疯子打招呼,他站在铁丝网内的山坡上,双手伸展,做着飞行的动作。这个疯子,其实就是乌拉与小亚历山大后来遇到的奥瑞斯提,那个剧团的司机吧。他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带领着姐弟们走了好长的一段路。这一部分的隐喻几乎过份明显了,没有演出的剧团是失落的,无从挽回的传统,当现代来临时,他们在海滩上卖掉了最后的戏服。而让小亚历山大坐在摩托车前面,乌拉坐在后面的奥索奥斯最后也没能成为他们的庇护者,他是他们一个同样迷惘的哥哥,而不是他们的父亲。这个角色让人想到费里尼的《大路》里的疯子,同样是一个天使,同样翅膀沉重,不能再飞回天堂。
  
  小乌拉抱着奥瑞斯提哭泣的镜头让人心碎,她的爱情尚未开始,就已失落。她和弟弟走到了又一个小火车站,她的钱不够买到边境去的车票。小乌拉站在一个站台边的一个士兵前,对他说:“给我385元。”她平静得没有声息,但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乞丐了,她知道自己可以做一次交易,所以才能如此平静。士兵没法面对她,他领会了她的示意,又没法接受自己领会了她的示意,他是一个好人。他走到了两排火车之间,荒芜的轨道中生出了荒草。小乌拉跟了进来。他把钱扔在一边,逃兵一样逃开了这个小女孩。
  
  一个人,一个小女孩,要经历这些身体与爱情的痛苦,要经历了破损与失落,要经历了剥夺与施予,恶意与善意,才终于成长了。她坚持到这一步,还要带着她天真的小弟弟,还是要去寻找爸爸。寻找一个开端与一个理由。这真是残酷。
  
  边境的枪声之后。画面黑了很久。然后听见了小亚历山大在黑暗中的声音。光弥漫,洇散开来。雾中的山坡上有一棵树。——这是“雾中风景”,是我们真的可以找到的东西吗?为什么我们不在这个旅途中的某一刻停留?这是安哲罗普洛斯的决绝,还是他的局限?
  
  作为一个初始与终结的哲学问题,它是无解的吧。安哲罗普洛斯提供的东西,是电影语言,是诗。他大概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奥索奥斯在垃圾桶里捡到了一小条胶片,把结果告诉了姐弟:那里有雾,有树。哲学在艺术这里得到了休憩。他的电影语言,有一种诗的质地,镜头成为意象,在明晰之中坚定地走向疑问,将忆念与希翼和盘托出。
  
  

 4 ) 《霧中風景》:安哲羅普洛斯與他的凝視

原文與擷圖分析:http://blog.roodo.com/amushi

「十分明顯地,[當刻]同時在此處和彼處,而我所稱的『我的現在』是一隻腳踩在過去,另一隻腳踩在未來。」
-物質與記憶,亨利.柏格森

  安哲羅普洛斯慢嗎?十年前在一場東京的研討會中,知名的影評人強納森.羅森堡(Jonathan Rosenbaum)也對小津安二郎提出一樣的問題,小津慢嗎?我們知道這個問題只是種修辭,不論是從鏡頭的平均秒數或劇情的張力塑造上,他提出了各種證據證明小津在量化分析下,很難說他是一位「緩慢」的導演。(請參照包德威爾(David Bordwell)的專書:《小津和電影詩學》(Ozu and the Poetics of Cinema), http://0rz.tw/aTn0q此處可下載)

  回到安哲羅普洛斯的主題上,他慢嗎?比起史特勞布夫婦(Straub and Huillet)、基阿洛斯塔米(Kiarostami)、塔可夫斯基(Tarkovsky)慢嗎?甚至可以說「慢」似乎成為現代電影的某種特徵,以德勒茲的詞彙來說,在義大利新寫實主義之後感官動力機能的斷裂,讓影像或蒙太奇再也不是順時的組成,連接的影像再也不是上一個影像的結束或下一個影像的開端。新浪潮之後,電影進入「現代」,進入時間-影像的時代。而現代電影所帶來的困惑與疑問常常讓觀眾搞不清楚狀況:為什麼高達的《法外之徒》(Band of Outsiders)中的主角們突然就跳起舞?為什麼《賴活》(Vivre Sa Vie)之中的男主角突然看起波特萊爾翻譯的愛倫坡?或是在塔可夫斯基、甚至晚近的蔡明亮中一個鏡頭要固定在某處這麼久?這些問題有著各式各樣的解答。但比起塔可夫斯基流動的物質性觸感、史特勞布的音畫對位辯證、蔡明亮以長鏡頭蓄積情感張力,開頭的設問其實肯定筆者認為這位希臘的詩人導演一點也不緩慢,原因在於安哲羅普洛斯電影中長鏡頭層次的細膩與安排,在這二十年來,仍無人可出其右。本文便是想要藉由《霧中風景》(Landscape in the Mist)中從46:30秒到52:40秒的一個長達六分十秒的傑出長鏡頭來解析安哲羅普洛斯的凝視。(此時間是以台三版的為準)

  首先大概還是得稍微闡述一下劇情,這場戲是在亞歷山大在餐館遇見《賽塞島之旅》(Voyage to Cythera)中的老人拉小提琴、然後晚上在路上撿到幾近空白的霧色底片之後,在再度上路找到那輛維拉被強暴的卡車搭便車之前。我們甚至可以這樣大略描繪出劇情的大綱:

踏上旅程-火車-被抓到之後與叔叔的會面,下雪-火車-在公路與城鎮中漫遊,偶然看見新婚夫婦-遇見奧瑞斯提斯,餐館,撿到底片-與流浪藝人的會面-公路,搭上便車-餐館的爭執-維拉被強暴-火車,公路-與奧瑞斯提斯再度相會,海邊的舞蹈-流浪藝人賣出家當,直升機與雕像的手,摩托車市場-體認到奧瑞斯提斯是同性戀,舞廳與別離-火車站裡向別人要錢,唯一一次安穩的火車之旅-划船過河,一幅霧中的風景

  安哲羅普洛斯說這部片是個讓人走入生命開端的旅程。在旅途上我們將會看見美麗與毀滅。從結構上看來,本片的這個段落便是兩個孩子從美麗(底片上那霧白的巴洛克式凝縮),走向童年幻夢的毀滅(維拉被強暴)的一個關鍵。整部片在這個段落前的部分,充滿著某種輕盈、踏上旅程的雀躍感,雖然中間被叔叔揭露一個真相,但由雪景、新婚夫婦、餐館到撿到那幾張底片這裡,主角們都還保持著活力。然而後段維拉被強暴、流浪藝人的戲服拍賣、舞廳裡對奧瑞斯提斯的幻滅,使歷史與現實的枷鎖一個一個套上主人翁身上。由這個段落當中間點時,我們就能畫出一個《霧中風景》漂亮的結構圖(後面的附註是段落的情緒調性):

出發-
叔叔,事實的揭露(惡)-雪景(好)-新婚夫婦(好)-小提琴與底片(好)
與流浪藝人的會面-
被強暴(惡)-流家當拍賣(惡)-奧瑞斯提斯的幻滅-(惡)-好心人援助(好)-終局

  點出這個段落在結構上的重要性後,要引入的第二個元素就是以自身影史出發的互文性。安哲羅普洛斯在電影中很喜歡創造出平行宇宙的氛圍:

  從亞歷山大的主角名貫穿《賽塞島之旅》、《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鸛鳥踟躕》(The Suspended Step of Stork)、《霧中風景》等片,而維拉在《賽塞島之旅》中同時也是亞歷山大的妹妹,然而《賽》一片卻像是《霧》的逆向思考:如果我們追尋的父親經過幾十年後回來了,該怎麼辦?同時,拉小提琴的老人在餐館中出現,是不是史匹羅某種穿越時空的流浪,讓亞歷山大早在幼時就見過父親一面?(年齡超現實的操作手法上,在《永恆的一天》(Eternity and A Day)中的亞歷山大穿越當刻與過去之中有著更明顯的表現。)

  另外一個互文性的描寫出現在《尤里西斯的凝視》(Ulysses’ Gaze)中對霧的言談中流露出來,霧氣在《尤》一片當中有著節慶的氣息,因為其帶來了停戰,卻也不全然是一種美善的象徵。前文提到的巴洛克風格套用在這裡的意思即是霧中看不到的風景,沒有描繪出的景色,並不代表不存在,這樣以霧氣、又或是被隱匿起的人物,創造出一種「框內的框外」。同時這樣的凝縮也讓我們得以一瞥安哲羅普洛斯眼中的時間長河。(《霧中風景》、《尤里西斯的凝視》都有類似的場景處理)

  第三個關聯是這個流浪藝人團是從《流浪藝人》(The Travelling Players)就以來,奮力地想要將《牧羊姑娘戈爾芙》(Golfo The Shepherdess)這齣在古希臘極為流行的浪漫悲劇演完,但一再的被打斷。在《流浪藝人》當中,所有角色的名稱都來自於埃斯庫羅斯(Aeschylus)的《奧瑞斯提亞》三部曲中 (Agamemnon, Choephori, Eumenides),由流浪藝人的漫遊帶出希臘各處戰亂的情況。在《霧》當中的這個鏡頭,流浪藝人沒來由的在攝影機的巡視下扮演著希臘在二十世紀戰亂中的各種「人稱」。雅可慎(Roman Jakobson)曾說電影中沒有隱喻(metaphor),只有轉喻(metonymy),如「手如翅膀般拍動」這樣的修辭,在電影中只能靠兩個鏡頭的剪接來達成。但是他誤會了一形式主義美學,不就強調兩個鏡頭加在一起所產生的新意義嗎?六零年代後,高達也體認到這樣以語言學方式主導電影的不足,場面調度也能夠起著像剪接一般的效果而跳脫語言學的窠臼,如高達所說:「…蒙太奇,就是相互關聯。」回到歷史人稱的問題上:安哲羅普洛斯透過一連串的演員將一段段歷史凝縮為舞台上的一句句台詞(我們甚至可以說這一段落就是《流浪藝人》的凝縮),但又借著一個演員鄰接著另外一位的手法產生一齣希臘動亂史的隱喻。

  從對各種文本的互文性來看,《牧羊姑娘戈爾芙》本身就是一個浪漫悲劇(好女人跟壞女人爭一夫,壞女人獲勝,但後來男子體悟,回去找好女人,然其已飲鴆身亡),《奧瑞斯提亞》的悲劇性更強,這兩齣劇已經定下之後段落的調性。將浪漫悲劇放在這個段落的原因也是此劇象徵了維拉對於愛情(還有之後的性)的啟蒙。當鏡頭轉到第一個一百八十度時,椅子上的老婆婆呼喚著女孩,說一個漂亮的小孩頭髮怎麼能這麼亂呢?讓觀眾開始注意到維拉的女性特徵,也間接預示後面有關強暴的段落。

  形式上,除了三百六十度的旋轉鏡頭以外,景深也是一項重要的元素:演員站的各種層次同時也帶出角色的情感強度,如常常穿越鏡頭的黑衣女演員就強掉了一種焦慮感,大多以半身鏡頭出現。團長在排演被打斷之後,跑到前景補妝,以畫面面積來看,看起來對其他團員佔著壓倒性的優勢。最特別的是,打斷排演的那輛轎車是不知不覺的在遠方出現,頗有命運悄然而至的興味在。(至於結構上完美的對稱,請參照附錄的擷圖分析)

  在附錄的擷圖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攝影機的視角/主角的視角/間接自由論述(free indirect discourse)間的辯證關係。一開始的鏡頭是停在兩位主角上,接著鏡頭比人物移動的還快,往右橫搖以後,演員就開始進行類似內心獨白的聲明,畫面空間中充斥著五十年戰亂中分裂的意識,直到畫面六為止角色才重新進入畫面當中。但鏡頭並不等待他們,在小孩子跑向老婦人之後又繼續巡行,將觀眾的視角代換至劇場的觀眾,各個意識在此統一。此景結束以後,鏡頭繼續往右橫搖,我們看到聚集起來的演員又散開地、櫛比鱗次地走向大海。最後,鏡頭停在兩位主角望向他們。在這裡使用長鏡頭為的就是凸顯兩位主角在場與不在場的辯證,因為長鏡頭的畫面延續性更可以強調出角色其實在場,但只是鏡頭沒有看到他,像是巴贊所說的:「電影是我們開向世界的一扇窗子。」

  這樣的凝視讓我們想起安哲羅普洛斯一九九五年的《尤里西斯的凝視》,他的凝視從《賽瑟島之旅》,或是甚至更早的片就開始。這也是為什麼他在九五年要再度去重拍史詩奧德賽,在詩人一次又一次吟唱他的論述與事項之中,我們分不清楚誰是尤里西斯、史匹羅(賽瑟島之旅、養蜂人、悲傷草原)、亞歷山大(亞歷山大大帝、霧中風景、觀鳥踟躕、永恆的一天)與安哲羅普洛斯本人,因為她們的視野如同上段所分析的那樣,再也沒有必要去區分主觀/客觀的鏡頭,最終達至間接自由論述的境界。他曾在1947年被捕入獄,他因對革命感到無聊而穿上那破布。也因如此,安哲羅普洛斯便成希臘的發聲著,以他無可辯駁的悲天憫人氣息漂泊在希臘的諸城邦之間,像吟遊詩人般敘事。

  最後,回到開頭那句柏格森。德勒茲在他《電影二》(Cinema 2)所稱讚的就是這種時間-影像。歷史的論述不只要將此時當刻放置進歷史的澎湃洪流之中,我們應當有另一種思維方式。將時間的澎湃洪流、過往的記憶凝縮在一點當中,過往面將同時存在在當刻,並向未來開展。時間-影像並不是時間,但它呈現出時間的雙重方向,因此讓我們看到的只是時間。從轉喻到隱喻,我們或許可以說安哲羅普洛斯呈現出一種詩學-影像。

  最後,我們聽到亞歷山大夢見父親,接著他們啟程。

 5 ) 永远在途中——安哲罗普洛斯的《雾中风景》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汉《古诗十九首·之三》


(一)

希腊大导演安哲罗普洛斯(Angelopoulos)至今大约完成了十三部影片,其中以“沉默/旅程三部曲”——《塞瑟岛之旅》、《养蜂人》和《雾中风景》最为著名。这三部影片都在追问着一个共同的问题:哪里才是最后的栖息之地?三部曲的前两部讲述的是老年人如何在追寻中走向生命的终点,《雾中风景》则是两个孩子在旅途中成长的故事――这也许是我更喜欢后者的原因,它给人留下了更多的希望。

拍摄于1988年的《雾中风景》,曾获威尼斯电影节银狮奖。影片情节很简单。在希腊的某个城市,十二岁的姐姐伍拉带着五岁的弟弟亚历山大,悄悄登上驶往德国的列车,去寻找从未谋面的父亲。他们的旅行历经坎坷,因为没买票被列车员赶下车,被舅舅(或伯父)告知他们其实是私生子,遭成年人的白眼冷遇,伍拉被一个卡车司机凌辱……他们还遇上了演出希腊悲剧的巡回剧团,伍拉对剧团演员奥列斯特斯产生了朦胧的感情。姐弟俩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梦想的地方。可是,雾中慢慢显现的风景是他们心中的家园吗?

整部影片统一在一片清澈的蓝色之中,在忧郁中从从容容。这正是片中两位小主人公的气度。这也是他们祖国的颜色。十多年前,国内有一部风行一时的电视片,创造了“蔚蓝色海洋文明”的说法。这个海洋文明,正好是起源于希腊。从那以后,我想象中的希腊,就是一片深湛的蓝色。

大量的长镜头与固定机位,平缓沉着地给我们讲述着两个小主人公的旅行。镜头的运动常常带着诗的韵律,就像给观众展开一幅“散点透视”的中国山水长卷。仪式般的场景,以及一些诗歌朗诵试的台词,令观者恍如在观看一幕深沉凝重的希腊古典戏剧。不断出现的空旷的马路,无人的车站,急驰的列车,使我们与漂泊的姐弟俩一起体味在途中的悲凉与寂寥。那破败的厂房,如好莱坞电影中怪兽似的巨大挖掘机,似乎在暗示着现代工业文明对人类家园的侵蚀。

(二)

这是一个寻父的故事。片中的“父亲”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据说,“他”在德国。而这里的德国,正如雾中的风景,影影措措,可望而不可及。如姐弟俩途中所遇的舅舅所言,“德国…真是个极大的谎言…是想给人梦想的吧?”可见,所谓“德国”, 不过是一个隐喻而已,是小孩子心中的理想天国。其实,在影片一开始,导演就传达了这个信息。姐弟俩在谋划旅行,姐姐在黑暗中为弟弟背诵《圣经·创世纪》:“一开始有些混沌,后来就有了光,然后光和黑暗就分开了……”这时候,母亲在外边轻推房门,光线从门缝中划破黑暗,带着我们渐渐进入这两个孩子的世界。然后他们就出发了。这分明是在告诉我们,伍拉和亚历山大的远行,是一个与人类的源起相关的故事。

我们知道,在西方语境中,有一个永远大写的父亲(Father)――上帝。他在创造完光明黑暗、天地万物之后,“有雾气从地上腾,滋润遍地,”便用地上的尘土,造出了“有灵的活人”――人类诞生于有雾的风景之中。然后他们被逐出伊甸园,散居世界各地。但是千百年来,人类回归父的乐园,寻求永生的理想从未停息。因此,寻找“父亲”,寻找雾中的风景,也就是人类回归诞生之地的努力。寻父,就是回乡。

这让我们联想到《奥德赛》中的回乡之旅:英雄的奥德修斯在海上漂泊十年,以坚定的信念战胜种种困难,终于感动天神,得以回到故乡。回乡,或漂泊,也许是东西方文化中共有的母题。在我们家喻户晓的故事中,金禅子转世的唐僧,历经劫难,回到自己前世所属的西天胜境;而“羁旅之思”,又是多少文人墨客反复咏唱的题材。回乡者均需要极大的毅力,克服重重困难,抵御种种诱惑,这是一个自由意志战胜必然的过程。在这层层苦难的磨砺之中,人性的光芒迸发出来。所以,回乡的过程,就是成就人性的崇高的过程,是人向神性靠拢的过程。

回乡的过程,也是人类长大的过程。影片中的两个孩子,在飘泊中走向成熟。伍拉辞别母亲带弟弟离家出走,直接承担了大人的职责。她遭受凌辱,走过懵懂的初恋,坚定地告别意中人,走上自己的漫漫长路。在他们经过的最后一个车站,年少的伍拉已经开始懂得用美色向男人换取路费――她迅速学会了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五岁的亚历山大,有着他这个年龄少见的神闲气定。旅途中经历的种种磨难,他都淡然视之。当餐馆老板逼他擦桌子换取面包时,他还不忘了先坐下来,认真的听完一位流浪小提琴手的演出,然后真诚地给以掌声。只有在雪夜中面对躺在地上垂死的马时,亚历山大才忍不住哭了。亲眼看着一个生命的消逝,让孩子过早体味到存在的无常。

(三)

如果说回乡是人的自由意志对命运的必然性的战胜,那伍拉的爱情,则是自由意志在命运面前的粉身碎骨――她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奥列斯特斯,这个在漫漫旅途中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这个唯一愿意半跪在她面前以尊敬的目光仰望她的人,这个俊秀得象古希腊雕像的青年,是一个同性恋者。在他们分别的那个清晨,他们一起在海边观看一架直升飞机打捞一只巨大的手的石雕。那徐徐升起的巨手,从天空中狰狞地指向地面。那是不是命运之神在警告这两个年轻人?难怪奥列斯特斯绝望地对着天空呼告:“我大声地喊,有哪个天使能听得到吗?”这不正是俄狄浦斯的痛苦呼喊:“命运啊,你跳到哪里去了?”
         

当离别的时刻来到,仍然是午夜的空寂的马路,没有言语,没有眼泪,只有一个紧紧的拥抱,两个伫立良久的身影。镜头绕着两人徐徐转动,似乎在轻轻抚慰两个受难的心灵。伍拉缓缓从地上拿起背包时,她的背影微微向前倾斜,瘦小的身躯充满了神性的光辉。我想,就在这一刹那,那些当年允诺奥德修斯还乡的天神们,也恩准了伍拉姐弟的还乡。当奥列斯特斯向疾行而去的姐弟二人挥手之时,镜头缓缓提升,从空中淡淡地注视着他。这是不是无常的命运之神在流露出些许恻隐之心?

中国的老祖宗视别离为“黯然销魂”(江淹《别赋》),言当事者心中之苦涩;而希腊悲剧式的分别,却在抗争与毁灭之中,悲悯着全人类共同的命运――芸芸众生,谁能战胜命运的巨手呢?

(四)

旅行的终点终于来临了。伍拉和亚历山大跨过“边界”,来到“德国”。长达数十秒的全黑画面,接着银幕一角闪现出一只小船,然后又全黑约七八秒。这让人联想到《红楼梦》中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时所遇的迷津之渡,“深有万丈,遥亘千里…只有一个木筏…但遇有缘者渡之。”然后就是一片浓雾,姐姐在呼唤弟弟起来。“起初,有些混沌,然后出现了光…”随着亚历山大朗诵起《创世纪》中的篇章,浓雾慢慢淡去,地平线上一颗大树清晰浮出。姐弟俩奔过去,紧紧抱住了树身。也许,这就是伊甸园中的能使人与神同寿的生命之树吧?他们终于回到了永恒的家园。

据说,剧本起初不是这样,安哲罗普洛斯本想让两个孩子消失在浓雾中。他七岁的女儿看到剧本后,哭了:“父亲在哪里?家在哪里?”。于是他让姐弟俩渡过“迷津”,抱住了那棵生命之树。安哲罗普洛斯对女儿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重新创造这世界。就象这样,手轻轻一挥,雾就会消失”。(黄小邪,《汗湿的手握紧野花》)

七岁的小姑娘,尚未尝尽生活的沉重。现实中的结局,多半会是安大导演最初设想的那样――高远的理想,往往是没有结果的。“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诗经·蒹葭》)。又或许,当达成一个目标之后,他/她又向下一个目标出发了。在奥德修斯的故事中,最意味深长的是,他虽然回到家乡,与妻儿团聚,重新当上国王,但在年老之后,仍重新出海,不知所踪。一次漂泊的结局,只是下一次漂泊的开始。

也许,理想的追寻,就象一次次把巨石推向山颠而又滚落的西绪福斯的磨难。西绪福斯是痛苦的,因为他进行着无望的工作;但他又是幸福的,因为他在体验和感悟无限之美。他永远在旅途中,他眼底的风景永远不会枯竭,他的历史永远不会终结。所以,加缪称西绪福斯为“荒诞的英雄”,“当他离开山顶、渐渐深入神的隐蔽的住所的时候,他高于他的命运。他比他的巨石更强大。”(转引自姚君喜,《西方崇高美学》,复旦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五)

刘小枫在一篇纪念波兰电影大师基耶斯洛夫斯基(Kieslowski)的文章中说,“叙事家大致有三种:只能感受生活的表征层面中浮动的嘈杂、大众化地运用语言的,是流俗的叙事作家……;能够在生活的隐喻层面感受生活、运用个体化的语言把感受编织成故事叙述出来的,是叙事艺术家;不仅在生活的隐喻层面感受生活,并在其中思想,用寓意的语言把感觉的思想表达出来的人,是叙事思想家。”(《爱的碎片的惊鸿一瞥》,载《读书》1996年)。

我想,安哲罗普洛斯是一位超越了一般艺术家的叙事思想家。他像一位古希腊的诗人或哲学家,用自己的镜头语言,记录着人世的喜乐悲苦,思考着人类在大地上亘古不变的处境。他“对时代生活带着艰苦思索的感受力,像一线恻隐的阳光,穿透潮湿迷朦的迷雾。”(刘小枫,《爱的碎片的惊鸿一瞥》)。在这纷纷扰扰的尘世中,安哲罗普洛斯和他的作品,能让我们怀着一份虔敬与肃穆,安坐于诸神之前,以一种拈花微笑式的超脱,洞察那远未完美的人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雾中风景》中这个“永远在途中”的故事,值得我们用心去品味。

 6 ) 人生要越过多少条边界?

    这片子让人感到绝望,在观影过程中,我几度想要退缩。

    12岁的姐姐和5岁的弟弟终于到达了边界,在此之前他们已历经漫长的旅途,他们渴望看到雾中的风景,但他们的躯体却不能伴随灵魂越过边界,因为那是一个绝望的终点······

    安哲罗普洛斯充满了希腊人特有的哀伤。几千年灿烂文明的古国,却在历史浩劫中迅速被西方世界抛在身后,先是被罗马人和土耳其人欺辱,到了近代又被德国人欺辱,二战时整个希腊千疮百孔,直到如今它们的人均GDP依然远远落后于德国和意大利,成为欧盟中少数几个经济欠发达的国家之一。在冷酷的现实面前,希腊人原有的文化优越感逐渐消失殆尽,一些怀念往日美好时光的人感到迷惘,忧伤,绝望。安哲罗普洛斯的作品也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某种这样的倾向。

     但作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也许对人生的思索才是他们作品中必不可少的内容。
  
   “远在德国的父亲”是片中两个小家伙寻觅的目标,但这个目标充满了隐喻意味。其实父亲存不存在并不重要,德国是否真是能带给他们幸福的地方也不重要(尽管它是80年代的希腊人最想移民的地方)。这两个名词的涵义非常宽泛:如果你喜欢,它们可以指代人生旅途中人类想要追寻的任何东西。但无论旅途如何艰险,最后的结果早已经注定:你只能在雾中到达那个想象的地方,人永远追寻不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这就是安哲罗普洛斯通过影像传达给我的绝望!

     在我看来,这部片子的名字除了《雾中风景》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边界”,从小女孩和弟弟独自上了火车开始,两人就不断地一道道的边界,弟弟第一次为了食物在餐馆打工是越过了边界,小女孩被卡车司机强奸是越过了边界,小女孩爱上了即将服兵役的男青年也是穿越了边界,后来男青年载他们来到了海边,海岸线又是一条边界,一条陆地和海洋的边界。他们看到了一只直升飞机吊起来的大手,在我看来,那是从天穹外伸进来的命运之手,而它指向未来的食指早已经折断了,它渐行渐远并且逐渐消失在天空的边界——其实我们谁也不知道命运将会把我们带向何方!最后姐弟俩终于到了国境线,也就是整个希腊的边界,在这里,他们到达了绝望的终点。而这终点就是无法穿越的死亡。死亡才是我们每个人所能到达的真正终点。

    人生就像是穿越一道道边界,小的时候,我们越过家的边界来到学校;上大学后,我们穿越城市的边界;某一天,我们又越过了祖国的边界去往陌生的国度。

    在另一个层面上,为了成长,我们又在心智上越过一道道边界。我们不断地越过我们情感的边界:感到前所未有的狂喜,绝望和哀伤;同时我们又越过了心灵的边界:邂逅了一个个知心好友以及一生的挚爱。
    我们不断地打破又重塑自己的形象,并且试图穿越自己思想的边界。数十年后,你再回头看看,你最终得到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了吗?你寻觅到了“雾中风景”了吗?你感到生命的荒诞和无奈了吗?

    也许人生的真相就是如此吧!
     

 短评

一段残酷的成长/寻父/溯源旅程。1.绝美至悲的电影诗,创世纪,底片上无踪的雾中树。2.赏雪,垂死白马与婚乐队,小提琴手来自[塞瑟岛之旅]。3.要下雨了,我的羽毛会被淋湿的。4.与过气[流浪艺人]重逢,百感交集。5.海中的断指巨手,后在[尤利西斯]复原为肢解列宁像,迷茫无助。6.黄雨衣同[永恒一日]。(9.5/10)

10分钟前
  • 冰红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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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故事能触摸到自己内心的反而不能真正喜欢它,也不能真正评论它。

11分钟前
  • Lasir.H
  • 还行

人生的旅程,犹如观看雾中的风景,命运颠簸、前途渺茫。很多象征主义的镜头,静止不动的成人、婚礼、死去的马和孩子们的对比,不断出现的黄衣人,从水中浮出的手。成长过后呢?并不是清晰美好的梦想,而是迷雾之中不辨方向的前路,以及已经变形的成人世界。那只巨大的手,指引方向的食指已经丢失。

13分钟前
  • 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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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不断地震惊,震惊再震惊。非常多的长镜头,一点也不腻。动物的死亡和婚礼的喜悦在一个画面里定格,女孩被强奸后用处女的血画下的耻辱印记,没有食指的手的雕像在海上飘荡(没有方向,没有路可走),还有那声“砰!”。寻父路上一切品尽,最后,你们终于看到了雾中的树。

15分钟前
  • 阿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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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 第二部安哲,作为中期作品还是比繁复匠气的《猎人》成熟一些。但是整体的观感依然不好。主要原因在于:①单个画面与单场戏内的画面意识似乎远盖过整部电影的流动性构建,整体更像是“用美的画面展现故事”的思维;②相比人物运动方式以及场景景别选取、美术设计、长镜调度等所形成的僵硬的美感,配乐显然是太过机灵且用法粗糙了,好多处沉默的情境构建差点成功就被轻易破坏;③奇观与符号的运用还是觉得不够灵,漂浮的诗意始终没落地。

16分钟前
  • 寒枝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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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相互沉默,相互凝望。我看到黑夜、灯光、还有你。如果我哭喊,将会有谁听得到?因为生命本应就是没有终点的流浪。

17分钟前
  • 巴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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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滩那段,以及全片,如长卷画般将暴力的无数种形态——成人针对孩童的暴力、男性针对女性的暴力、历史针对当下的暴力、国家针对个人的暴力、社会针对艺术的暴力、现实针对信仰的暴力——全部摊开来展现,但又不是袒露,是在卡车货帘的背后,你知道暴力在那里、在发生,但它又不在眼前,因此更恐怖也更悲戚。这是诗性的力量。

18分钟前
  • 烤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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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让我非常难过的电影

19分钟前
  • Adieudu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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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是这样的,当你的心不断跳动时,你以为自己会因此心碎,不过就是这样罢了,第一次的经验都是如此。你的脚在抖,你想死吗?”

24分钟前
  • 亵渎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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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如此悲伤的童话吗?

29分钟前
  • 九尾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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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呀这个是。慢。俩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弟弟什么都不懂就算了,姐姐都过青春期了,还连个护照都没有钱也不拿吃的也不带就陪弟弟去德国(他们又不会德语)找都不知道名字、身份、相貌的爸爸(而且都不确定他们爸爸是不是真的在德国),这不是犯二呢么?最后到了德国又怎样,未来只有比来路更艰辛。

30分钟前
  • 阿依达
  • 很差

由两个过度成熟的小孩演的一部闷骡子片儿,长镜头多的就如同在夜色中狂奔的野驴,文艺成萝卜了!!

32分钟前
  • 人倒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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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安哲。在寻爱的驱动下,电影变成了缺爱与无爱的容器:奔跑的新娘,垂死挣扎的马,曲不得终的小提琴手,找不到舞台的戏班,无声滴血的卡车厢,连下凡般的上帝之手也沉沦而残缺、渐行渐远。剩下最后一丝缝隙,留给了短暂入室的光,凝固时间似的雪,骤停的哭泣拥抱,留在深渊前的钞票,和相信即存在的雾中风景。

35分钟前
  • Oc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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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的代表作 ,记住那个著名的360度摇镜头

37分钟前
  • CA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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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安哲罗普洛斯的雾中风景。就象是一场大雾弥漫开来。起先我在这迷雾中昏昏欲睡。几乎都已经睡了过去。后来又醒来了。女孩坐在卡车的边缘,血顺着腿一直流下来。她的神情静默,甚至并没有哭泣。那个男人跑走了,弟弟在大雾中呼喊着姐姐的名字,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他如此静默地讲述了一场伤害。是的,真正地痛苦发不出声音。一直都是这样。那该是一种缓慢而压抑地折磨。

41分钟前
  • 紫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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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如何,情感一旦公开鲜明的表达出来,它马上就有一些虚假的东西,成了做戏与卖弄。真诚的人从不公开表达自己的情感,真正的情感总是蒙了一层面纱。只有虚伪的人才用情感作秀,为了给大家看他们有多敏感。”

42分钟前
  • 老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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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风景,如诗美丽!我看过的最诗意的长镜头来自安哲罗普洛斯,但这份诗意的长镜头呈现给我们的却是成长的残酷。

43分钟前
  • 芦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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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内容稍微平淡了点,故事又显得刻意,没能支撑起这么漂亮的长镜头和诗意。

44分钟前
  • 陀螺凡达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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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诗啊这是诗啊。面对现实和成长的阵痛,总有一个声音在追问,你害怕吗。你之所以回答不怕,因为相信黑暗中总会有光出现的。安哲罗普洛斯的镜头仿佛长得有一个世纪似的,把所有悲伤和温暖都蔓延得到处都是。

46分钟前
  • 鬼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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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地说影片很好,但对我个人来讲,节奏基调过于缓慢压抑,有点死气沉沉,整个观影过程如同被掩埋在几十吨混凝土下面,直叫人透不过气来。好在片中还有个小家伙比较惹人怜爱,也算是靠他盘活了整部电影,使我有了勇气和毅力把这片看完。

49分钟前
  • 易老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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