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 第三季

《谋杀》在一众美剧中气质非常独特，无论是影像处理还是角色的表演方式，你几乎可以当成是加长版的电影来看。在阴郁、沉抑的气氛中，它带着你审视着城市角落中的罪恶、直面人性的阴影。它的第三季在前两季基础上走得更加决绝边缘，以至于在同一季内容有着天堂、地狱并存的表现。从细节看，拉出单场乃至单集，甚至直接看角色的行动线，都很精彩甚至有称得上异常出色的表现，但摆在一起，又总会显出几分不和谐。


本季的最大亮点，毫无疑问是彼得·萨斯加德所饰演的死囚。在有限的空间和高度简约的表演方式下，无论是剧作还是表演方式都将这个角色烘托到甚至可以说超越剧作水平的存在。从最表层情节上的这个角色的生死，到稍深入一些的社会层面上隐含的死刑合理性讨论，再到最核心层面对于人性善恶和求生欲念的道白使得此角色充满了生命力。其中本季第十集，以近乎实时的方式用类似舞台剧的形式直挑角色命运。情节层面的内容已经无关紧要，观众在这一集中见到的是人心。这一集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本年度美剧最伟大的单集。然而，这一集和这一角色戏份的伟岸，放在本剧中恰是一个悖论：因为就整体结构来讲，它和主线的关联未免过于薄弱，基本已经是呼之欲出的独立王国。虽然在情节上不能说没有关联，但按照关联度和重要性，这种戏份和写法显然过重。所以，这段戏就是典型的单挑很好，打通则有问题，单挑得越好，打通则问题越大。


上面讲的这点恰是全剧缩影。通看此剧就会觉得，按照它的写法，前两季二十六集只破了一个案子的写法绝非拖沓。因为这一剧集的聚焦非在案子，而在人——与案件相关的每个人，它的粗粝直白不只是对暴力犯罪的表现，而是老实不客气地讲一桩罪恶对每个人生活的恶劣影响揭露。曾几何时，我们觉得案子破了也就了了，但对于每个关联者来说，这其实只是噩梦的开始。所以，它对每个角色的境遇都不遗余力设身处地地展示出来，这不仅需要功力，更需要篇幅。这一季除了这个剧集总的母题之外，又有更多分支关怀，死刑意义讨论有之，社会底层关怀有之，问题青少年教育有之，这么多料全塞在短短一季之中，虽然在创作者勉力为之的情况下，形而上层面都点到了，但无可避免地，在形而下的层面就显得散漫、凌乱和最后收束的匆忙。前两季总收尾时那种无奈、惆怅但仍对美好抱有信心的感受在本季中都在第十集过早地宣泄掉了。

讲到情节层面，前两季形成的模式是不停地根据片面线索逮人，把能抓的人都抓了一圈直到抓住正确的。虽然即成模式，高明程度上必有折扣，然而此模式的好处是，反复用希区柯克式的悬疑法则，至少在情节上能保持住紧张感，而且即使有破绽，拖了n集了，观众也懒得翻前文旧账。这一季似有沿用，但一来总长不够戏份不足，二来创作者可能也不满足套路式表现，在模式使用时有所犹豫，所以这一季在侦破上实在没有社会揭露上来得爽脆。而且，由于前文提及的死囚角色存在，其他角色的光彩多少都被盖住，特别是主角光彩较前季弱化很多，可能只有情深义重的拉拉少女“子弹”能赚得几声唏嘘。

不过，总的来说，剧集仍是不俗存在，在看尽挖空心思本格化案件的其他犯罪题材作品后，还有这样一部力作还犯罪狰狞原貌、拷问人心，但凭这点也是值得一追到底了。

根据这个剧的风格，第一：凶手一定是一个看来像好人的人，所以目前被定义为坏人或者偏坏人的应该可以被排除。第二：凶手的戏份一定比较重，那些出来过几集就消失的，或者断断续续出来的一定不是凶手。

个人认为应该是胖狱警。为什么？

1. 因为他符合上面两个条件。

2. 他一直声称家里孩子出牙，晚上因为要照顾所以不睡觉。但剧情中一直没有他妻子与孩子的画面，所以觉得这个应该是他犯案的一个借口。黑人罪犯吊死的那晚他来晚了，声称照顾孩子。但那晚也是大家发现那个女孩逃出生天的一晚。

3. 关于很多人觉得是那个坏狱警。我觉得既然很多女孩那么护着他，说他如何与其他男人不一样。坏狱警的面向实在不像是那种受女生欢迎的。

4. 另外有个细节是他对于那个死囚有种特殊的怜悯之情。也许是三年前的那次事件也许是个错误，或者意外，或者什么让他始终良心上有愧。

5. 曾看过一个演讲说内向的人更可怕，因为他们心理活动会非常多，凡事不露于表面，而藏于内心。案件对于胖狱警的内心世界几乎没有任何描述，这也许也是他的恐怖之处，也是接下来几集会揭露的。

6. 至于弹头约见的那个人，个人认为不会是这种凶手，因为弹头在打电话给Holder时，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一定认识这个人。但我把弹头认识的人想了一遍，没有一个符合以上的推理。

总结：我觉得凶手是一个两人团伙。一个负责在街上找女孩，初步估计是失踪女孩妈妈的男友。另一个也就是真正的凶手，胖狱警。至于他与三年前案子有什么关系，为何抢戒指，就只能坐等了。

PS：如果真的被我猜对结果了.............

对于大家纷纷吐口水的finale，个人觉得其实完全不糟糕啊。骂点大概是说剧情转折太唐突，违背罪案剧的常理，把linden当傻逼，也把skinner当傻逼——因为戒指在他女儿手上，etc。但我觉得至少有部分原因是结局大家都没猜到（有猜狱警妻子的，有猜holder的，甚至有人说seward是帮andrian cover。。。）。其实想来，skinner是凶手是合理的，只是不合情，所以一些人怒了。如果有人猜到，就会有review是“哎呀我早说了是他嘛”。

那么这季finale若是不好，除了泛泛地说skinner最后是凶手太出乎意料，到底不好在哪里？

先说这季好的方面。一部好剧，情节不是为推进而推进，而是每次抖包袱都记得用人物刻画托起来，把每个角色的深度和多面性挖掘到最丰富。每当你形成了对某个角色的某种意见，总是有新的东西来重塑你的印象，破一点，又建一点。讲关于人物的故事，谋杀显然始终做得远超过平均剧作水平。通常罪案剧许多都是一集一个小故事，力求保持形式的工整流畅，观众看得轻松，但这样一来也就只能聚焦于罪案情节的“完成”，而没有讲述案件背后三维故事的诚恳。但谋杀的人文关怀远浓于其他罪案剧。它真的在认真讲一起凶杀案源起什么，受害者来自什么背景，案件怎样把各种人卷入其中，对受害者家庭和查案者怎样产生影响。我尤其喜欢这季编剧对小混混们集体生态以及个别案例的刻画。比如twitch和lyric这一对，前者虚荣后者实际，但都是想要摆脱窘迫生活却又因为本性难改而挣扎的人。因为有美好的愿望而总呈现希望，尽管这希望如此脆弱如此摇摆。bullet看起来咄咄逼人，但喜欢一个人就faithful到底，就算最后被lyric伤了想买毒品嗨，还义无反顾去追凶手线索，自己也因为这个被搞死。还有Kalie的妈妈是本剧高水准的代表性角色，在桥边数数那一段尤其让人动容。

再说狱中的seward。这条线大家都赞不绝口所以也不用多费口舌。不管是萨斯加德的演技，还是角色心理描绘，还是父子间眼神互动，都不是一般罪案剧能达到的高度。我就是觉得seward太可怜了吧被虐得那么惨。被冤枉判刑，一开始自己要求被绞死，临近行刑又怕了——这种怕与其说是懦弱，不如说是因为对生有了些希望——但是呢当时申请注射死刑期限已过；好不容易开始放下愤怒和仇恨，在狱友鼓励下开始学着向上帝祈祷，完全袒露自己的恐惧，却发现人家不过一直在玩他，想看他崩溃；死刑前24小时linden探监，seward几次燃起希望的那种喜悦让人心痛，因为我们知道最后希望又会破灭；数次按耐不住骨子里愤世嫉俗的怒气和绝望的seward卯足了劲要激怒linden，但又极端害怕连linden都丢下他不管，看得让人捉急；最后被绞的时候还不能一口断气，生生在那被窒息折磨而死。那场戏我想到黑暗中的舞者，同样是将死之人的恐惧在黑色头套里一呼一吸无比揪心。那一集绝对是高潮。

然后说大亮点linden和holder的感情！！！！！linden被劫持那次，mike被警察带走后linden整个人瘫到地上。此时Holder转了几圈再走到linden旁边坐下，轻抚她后背——非常克制，恰到好处。bullet死后holder在家颓废linden赶来安慰，那个没接成的吻啊好妙好妙。linden坐下来，就让人感觉可能发生什么，又觉得编剧不会忍心让这两人的关系变得俗滥。某句对白开始两人的脸凑近，摄影角度变成俯拍，暧昧在几秒内痒到极致，最后holder要吻的一刻linden躲开，感觉痒的部位不是被挠而是被拍了一下，小爽一刹但接着马上又变更痒。finale里，车上holder调侃linden和skinner那一段结尾处，holder脸上的笑我总觉得是拖着落寞的。纵观全剧我甚至觉得，Linden和holder的关系甚至已经不是普通恋人关系可以涵括的，他们就是彼此最懂最珍惜的人，是另一个自己，也正因如此相吸相斥，反反复复，纠缠难解。

其实昨晚看完结尾我真心觉得finale精彩绝伦啊（让我想起小学时写作文老师教的“凤头、猪身、豹尾”里的豹尾），甚至考虑把此剧在最爱美剧排名置顶。。。特别是linden和skinner的眼神交流：一是在办公室里linden和holder已经确认凶手是警察但还在猜是谁的时候，linden扫了办公室里的人一圈，走前有个跟skinner的眼神接触，此时skinner已经感觉到linden了解到了什么，但linden并没有怀疑skinner分毫；二是linden醒悟到skinner是凶手到从家门口走向skinner的车那一段，长长的慢镜头。。。反差极大的Mr.cool冰淇淋车。。。linden盯着skinner后脑勺，skinner转头在眼神交接的那一瞬明白了linden已知真相，他给人的感觉心里独白甚至不是“啊怎么办她知道了！”而是“吁。。。还是终于被她知道了吗”。这一段我很爱。

但冷静下来想想，大家骂finale还是不是没有道理的。skinner杀人动机问题也许确实交代不足。就因为一开始想帮第一个受害者而对方不领情，冲动打了人而不想被发现所以skinner就灭口？为什么会从帮人的出发点生生转成杀人的结局？因为被andrian看见就对andrian起了杀念最后误打误撞却杀了trisha？然后呢？那么多人接连杀下去而且手法残忍的逻辑是什么？因为觉得混混是人渣，就下起手来毫不犹豫惋惜？收集戒指的动机是什么？最后会送个受害者的戒指给自己女儿？为什么skinner最后有了想死之心——是什么让他累到足以不愿再骗再藏再伪装？为什么要骗linden到湖边小屋再用激将法逼她杀自己？编剧不是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但是没能回答清楚，就感觉有点不负责任地设了个大套子却没能百分百令人信服地自圆其说。

linden在副驾驶座上枪指skinner的部分，本来intensity要火力全开，但却稍显苍白。可能是考虑到他俩的滚床单关系所以观众总不担心skinner会对linden怎样怎样，linden虽然举着枪，其实也悲痛压倒紧张，因此不管感官上还是心理上，那一段有点不够紧。类似的戏码是之前linden被牧师mike劫持，当时linden是被动一方，命悬一线，只能在后视镜里才看到对方的眼睛，那种聚精会神的恐惧和求生欲充满张力和感染力。而skinner被linden枪指的时候，intensity就弱了些。考虑到俩人非正当关系，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linden中途下车呕吐然后skinner还给她纸的那段稍微有点扯。。。

还有一点觉得可惜的，是线有点多而没能每条都交代清楚。比如妻子偷腥儿子杀人的狱警，他跟他家里人到底怎样？另外那个狱警下手在boss的家庭内部纷争内是怎样的角色？ linden的小前男友怎么就真的完全消失了？我当时还看着他像腹黑男。。。red herrings太多，导致我开始还以为是团体犯罪：joe mills，牧师mike，狱警，linden小男友都是共犯啥的，显然我想多了。。。而kalie到底是生是死？不过这一点没交代并不是缺陷。

总的来说这部剧绝对是我心头好啊。潮湿、阴冷、沉重、intense的气氛从一而终，让我欲罢不能。再次强调，人文关怀把此剧与普通罪案剧和2B罪案剧区别开来。有人可能会鄙视结尾，但我不偏爱前面的episodes。最后问个问题，海报上那血迹的排列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高人请指教。

编剧总是忘记这一点，这是电视，不是电影！电影只有两个小时，而电视至少10小时！你不能前面铺垫来铺垫去，到最后告诉观众：其实我之前都是在玩你，你只看头和尾就成啦！反转不是不可以，但要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而本片显然没有达到这一点。

一个在警队潜伏这么多年，掩盖得几乎天衣无缝的杀手最后竟然范这样的低级失误，你再怎么解释他是累了也缺少说服力啊！！


如果有还有第四季的话应该不会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