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届奥斯卡现场播放了一个讲述女性及少数族裔艺术家如何克服偏见,实现创作理想的经历的短片。其中,萨尔玛·海耶克说:真正的人性因被刻板印象遮蔽而隐形,而我们的电影工业必须对其葆有最真诚的好奇心。
这句话是对一些质疑的最好回应。奥斯卡只是追随美国主流思潮的奖项,颁发的从不是“统一全球审美最强影片奖”。这个年度盛会,对我的意义更多是有了讨论电影的契机,就像一群人围着热烘烘的炕头,圈外人热闹吃瓜,圈内人打口水仗,影迷抱团取暖,都很有趣。
没趣的人只有一种:轻视别人的喜好,不尊重他人的选择,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羞辱为非权威和垃圾。
作为一个普通观众,我想从以下几点谈谈本片为什么能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以及我爱这部影片的理由。
① 技术奖被提名的压倒性优势
说句不好听也是现实的话:大部分中国观众评判一部电影的标准只有“故事精不精彩”,追求感官刺激,易被煽情,缺乏艺术鉴赏力和技术常识。而技术指标的重要程度并不亚于剧本。
往前倒推近十年奥斯卡BP技术奖提名概况(★表示获奖): 2017《月光男孩》(摄影,剪辑,配乐) 2016《聚焦》(剪辑) 2015《鸟人》(摄影★,混音,音效剪辑) 2014《为奴十二年》(剪辑,艺术指导,服装设计) 2013《逃离德黑兰》(剪辑★,混音,音效剪辑,配乐) 2012《艺术家》(服装设计★,配乐★,摄影,剪辑,艺术指导) 2011《国王的演讲》(摄影,剪辑,混音,艺术指导,服装设计,配乐) 2010《拆弹部队》(剪辑★,混音★,音效剪辑★,摄影,配乐) 2009《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摄影★,剪辑★,混音★,配乐★,音效剪辑) 2008《老无所依》(摄影,剪辑,混音,音效剪辑)
一目了然。当一部电影没有任何技术奖提名,基本可以判断与BP无缘。本届提名名单,通过筛选排除(符合剧本、技术奖双提名),就明白本届BP是《水形物语》和《三块广告牌》之争。对比《水》几乎包揽技术提名,3BB的只在剪辑和配乐被提名,势头上稍逊一筹。
② 意识形态成分符合学院保守选择
一言蔽之就是很多人总挂在嘴边的“政治正确”。近五年的最佳影片除了《鸟人》这个“意外”,其他都是紧扣社会热门议题、满足不同群众诉求。奥斯卡的“去艺术化”是当下趋势。
我在上文打了引号,是表示对这种普遍观点的质疑。“艺术”和“政治正确”就是冲突的吗?“政治正确”就是庸俗无聊、不该被提倡的吗?“政治正确”什么时候被污名化为自动站到了真理与艺术的对面?
我们该警惕和反思这种趋势:将任何饱含心血的艺术创作揣测为对资本的曲意逢迎和投机,是对艺术家的侮辱,是观众的悲哀。
若要接受本片的美与爱,大前提是具备多元审美能力,这注定了一大批人无法接受本片。他们对“美”的判断是单一的,精致的妆容、摆满艺术品的宫殿、优美的自然风光令人赏心悦目,除此之外,超出常识范畴内的事物皆为猎奇和丑恶。
本片的怪物设计师Mark Hill说,设计人员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反复调试捏脸,确保这只鱼人有一张“主角脸”:完美的鼻子、间距恰当的眼睛、不影响颜值的鱼鳃。陀螺一直随身携带鱼人的背视图照片,以便随时向别人征询意见。——这些努力,在不解风情的人眼中只有恶趣味。
观众们渴望被感动。不爱看电影的人,也能朗诵出振聋发聩的影史金句。这在《水》通通失效了,一个是哑女,一个是语言不通的鱼人。当爱无法发声,所以爱无法发生?
谁说,沟通就一定要用声音?Elisa是在水边被捡到的孤儿,她像是在水中出生,对关于水的一切都非常好奇:晨间在浴缸泡澡,凝视水中煮沸的鸡蛋,描摹窗户上的水滴,工作也是用水清洁污垢。影片最后,她出生自带的伤痕变成使她在水下自由呼吸的鳃,正如她对Giles比划的:我所有的人生和经历,都在指引着我和他相遇。
水是Elisa和鱼人结缘的契机,艺术推动他们关系的进展。他们关系的第一次推进,是Elisa在池边放一张唱片,比划着教鱼人单词“Music”,鱼人第一次露出笑容;第二次推进,是Elisa在空旷的电影院找到鱼人,他们默契对视,在荧幕背景下心意相通。当怪物具备人类的心智和审美,为什么还要称之为怪物?
色彩的变化也反映了Elisa陷入热恋的过程:影片前半段,她工作时穿戴黯淡的灰绿色衣服;和Giles相处时,她会换上稍微鲜艳的松绿开衫;救出鱼人后,她第一次戴上红色发箍;和鱼人第一次做爱后,她换上心仪已久的红鞋,穿了一整套鲜亮的红色,走路时都难掩笑意。
美与爱情,皆由心生。不仅是被看者的心,也在于看者的心。
将童话人物穿上夸张的戏服,抛到现代背景,学会超能力和魔法,才是颠覆与创新吗?我恰恰认为本片对童话的改写是颠覆的。
电影中怪物/动物的功能大致有三种:1、人类的朋友,与自然连接的纽带2、带有性意味诱惑人类的危险存在 3、威胁人类存亡的反派。类型1,大多讲述生物从不愿接触人类到被人类驯化、和人类和谐共处的过程,这几年“萌化”“宠物化”风气更甚,说是人类基于物种优越的自以为是不为过。类型2、3则更不用说了。
《水》的颠覆,是它的怪物没有变成人,这却恰恰也是观众无法接受本片的原因。在这之前,无论怪物多具备人性,都不会以怪物的形象和人类终成眷属,除非它化成人,通晓人类的语言。青蛙和野兽终会变成王子,美人鱼和白素贞会化为人形。
本片不仅让女主和怪物相爱,这份爱情甚至是影片中唯一纯粹真实的。Zelda的婚姻名存实亡,Giles必须隐瞒自己的性取向,Richard的妻子只是他发泄工作压力的对象,只有Elisa能无拘无束地追求爱,主导爱。Elisa和人鱼无法说话,却比所有“正常人”更像人。
若童话不保留其纯粹的内核,改写就无意义。即使本片不乏B级情色片元素,歌颂的依然是千百年来不变的主题:无论在何种境遇,都追求爱情与自由。
影视中的边缘群体常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是不畏艰险强权的励志故事,要么活的不见天日凄惨落魄,唤醒人们对现实的反思。一些刻板印象正因过度的“艺术化”而生:提到自闭症,是《雨人》《地球上的星星》,都是天赋异禀的潜力股;提到胖子,是曾志伟,沈殿霞,热情幽默,勇敢仗义。而现实中的他们又是如何?
Elisa的生活规律到刻板:听到闹钟响起床,洗澡,做早餐,上班,每天Zelda都为她插队打卡。不正和我们的日常一样吗?按时起床,上班,有一两个交心的同事,偶尔有令人开心的小事。
Elisa的自律并非清教徒式的。她热爱生活,凝视橱窗里的高跟鞋,想象着穿上它就能变成公主,鞋柜里摆满收藏,每天用鸟形鞋刷刷鞋,走路会哼起小曲。她也觉得这种生活似乎缺少什么,把毡帽垫在头与车窗间时,望向窗外的眼神平静又好奇。普通人也一样,夜深人静,他们会做梦,渴望改变。
Zelda和Giles都曾是Elisa的阻力。“每次去中餐馆,都要救出鱼缸里的每一条鱼吗?”他们觉得Elisa对鱼人的同情不可理喻。正因没有自动站在Elisa的阵营,他们的形象才有血有肉。同情不廉价,友情才更珍贵。
Elisa和Zelda工作时常被指手画脚,Giles的画作卖不出去,被酒馆老板驱赶,他们过得清贫;拿到两张电影券而开心,对着电视学跳踢踏舞,在私底下吐槽上司,他们活得快乐;最不受重视的边缘人,也会像Richard发黑的两根手指,变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阻碍,他们活的自由。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蓝绿色调的墙壁渗透阴湿的气息,窗户边缘一笔一笔刷上的水垢,浴室墙壁斑驳的瓷砖,木柜的裂痕间满是灰尘,既烘托出冷战时期的肃杀气氛,也奠定本片“水”之基调。
Elisa房间墙壁绘制着巨大的海浪,是葛饰北斋的代表作《神奈川冲浪里》,为了不让观众过度关注墙上的画,故意做旧隐藏在墙面中。
阴湿,却不寒冷。Elisa房间的弧形落地窗,和Giles家的窗户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半圆。两人从共享一扇窗到共享他们的一切。依偎在沙发上跳踢踏舞、共享蛋糕、逗猫取暖。书柜、画板、老式电视、地毯,温柔了老旧的空间。
Richard的家是典型中产阶级独栋,她的妻子也是一个典型Blonde形象。和谐有序的表象下,从卧室染色体状的壁纸能看出一点端倪,象征他们有性无爱的婚姻。
1962年,是一个人们不喜欢去电影院的年代,Elisa家楼下的电影院,只有零星几个人坐着。一个从南美洲打捞上的生物,刚刚凶残地吃掉了一只猫夺门而出,下一刻在电影院找到它时,又静静站在空旷的影院中,被银幕播放的画面深深吸引。
鱼人总是被艺术吸引。唱片机流淌的音乐、Giles的画作、电视机播出的影像都令它痴迷。“You'll never know just how much I love you.”Elisa想象中的歌舞和表白,也来自她看过的电影。这场梦想中的舞蹈以黑白色调呈现,是对原片的呼应和致敬。
只有电影中才有这样的爱情,这样的爱情也因电影而起。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电影工业的征途已伸向宇宙边缘,却不愿再触及我们的生命之源。过去关于海洋的佳作,商业有《大白鲨》,艺术有《碧海蓝天》,再往前看是《海底两万里》《白鲸记》。近年关于海洋的叙事片不仅数量零星,故事也毫无记忆点。纪录片拍摄的水下细节愈加逼真,人类就失去对深海的想象力了吗?
世界上90%以上的海洋都没被探索,梦幻神秘的美人鱼,歌声诱人的塞壬,维京传奇的霸王乌贼,在历史上都有真实文献可考,谁能笃定他们就一定不存在呢?
人类对新技术的崇拜,已经盖过对古旧事物的痴迷。愿本片能为好莱坞的古典复兴带来助力。
本片的灵感来自陀螺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黑湖妖谭》,怪物爱上了女主,可是怪物却被杀死了,这让年幼的陀螺非常悲伤。他亦同情《弗兰肯斯坦》《化身博士》中不被善待的怪物,少年时代的遗憾,转化为电影之梦,影响了他的一生。
多少曾经鲜衣怒马少年,把童年最初的梦想当做酒桌上的谈资笑料,不屑一顾,甚至踩在脚下践踏。
人们热爱电影,因为电影永远在造梦。《爱乐之城》结尾的蒙太奇圆了男女主角现实中的遗憾,因此留名影史。《水形物语》的结尾超越时空,在电影外圆了一个小男孩的遗憾,是更高层次的造梦。
《水形物语》结局的夙愿终偿,和《环太平洋》片尾长长的致谢名单,都在诉说一个最炽热纯洁的梦想:永不忘记。
把<The Shape Of Water>译为《水形物语》,重音落在后面,失去了原名懵懂的梦幻:水是什么形?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是最高的美学概念。水正具备这种“无形”的特质,透明,柔软,无处不在,有连接一切心灵的力量。至今都能记得小学学过的一篇课文,海伦·凯勒《我的老师》中对水的描述:
我们走到井边,有人在吊水,老师把我的手放到水里。清凉的水涌到我的手上,老师在我的手心中拼写了w-a-t-e-r”这个词。开始她拼得慢,后来越拼越快,我的注意力全凝聚在她的手指上。突然,灵光一闪,我领悟了“water”这个词,它指称的正是这种奇妙的、清凉的、从我手上流过的东西。就是这个词唤醒了我的心灵,使我的心灵得到了自由,因为这个词是活生生的。
残障者的其他器官有更灵敏的感知度。他们天生不幸,却拥有一种独有的语言:化无形为有形。Elisa和鱼人相拥沉入水中,她感受到的是爱情,是生命,是自由。
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觉得这就是一个温暖的爱情童话。看到许多人把本片仅仅提炼成几个苍白的关键词——这也是当今影评人快手撸短评的普遍方式,就觉得,天呐,成人的世界太无聊了。
你们一定也有过这样的童年,那个世界中没有好与坏,只有想与不想,喜欢与不喜欢。你们觉得奥斯卡颁给“政治正确”很无趣,我觉得,奥斯卡愿意颁给童话故事,很牛逼。
当你拍电影的时候,你总会想着填补某种情感上需求。我需要去拍这样一部电影,它能让我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我感觉这个世界处处充满着恶意和不信任,不问缘由就能讨厌、憎恶、嫉恨每个人,把别人想象成恶魔,我想要扭转这种情况。我想要拍一部电影,好比一首歌,赞叹爱情和电影的伟大,治愈这个世界。——吉尔莫·德尔·托罗
愿电影人永远具备真诚的好奇心。
自从《水形物语》拿了奥斯卡最佳影片,关于它的争论就没停过。
反对者说,它纯粹是因为政治正确拿奖,有刻意迎合之嫌。
支持者则认为,它将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慰藉,塑造得无比动人。
不管怎样,挟四座奥斯卡金像奖之势,3月16日,《水形物语》终于正式在中国大陆上映。
先说院线体验,因为删减的关系,四个字:惨不忍睹。
但是,即便没有删减,这部奥斯卡最佳电影的故事、逻辑都有问题,实在有点水。
《水形物语》在视听方面,可谓做到了极尽完美。
基本上,它能够在一切你能想到的技术项目上获得高分:灯光、摄影、布景、音乐、表演……
电影刚开头的画面,极尽光影变换,充分表现了水的温柔梦幻之美。
托罗原本计划的开头是水中巴士站,但由于不愿完全用电脑动画实现这一效果,实际拍摄时便改为了水中卧室。
凭《水形物语》再夺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的亚历山大·德斯普拉,也非浪得虚名。他为电影做的配乐,的确做到了他自称的“从遥远的水边隐约传来的歌声”的效果,朦胧而纯美。
德斯普拉此前曾凭借《布达佩斯大饭店》首夺小金人。
在色彩上,《水形物语》更是极具托罗特色。不仅色彩鲜艳,还有着丰富的隐喻。
比如说,很明显的一点是,女主角最初全身上下都是一袭绿色。
这也是电影中实验基地的主色调,感觉死气沉沉。
随着女主角渐渐陷入爱情,她身上的红色就越来越多。
发生某种关系后,女主穿上了红衣。
同时,红色也用在了电影院上。
在影院装饰上,托罗大量使用了红色。
红色象征着爱,也象征着托罗对电影的爱。他在多伦多电影节上,就说过:“那时我想拍这部电影,既关于爱,也关于对电影的爱,而这两者对我来说别无二致。”
但是,托罗对电影的爱,我们可以从完美的视听语言中感知。
而《水形物语》的爱情,却很难感知。
在接受《综艺》采访时,托罗说:“我想要创造一种新型的‘美女与野兽’的关系。但公主并不完美,而野兽也不需要化为人形才能得到真爱。”
也许可将《水形物语》视为暗黑版《美女与野兽》。
托罗试图讲一段真正的跨种族恋情,这在题材上,本就是很有勇气的选择。而且,作为一部典型的黑童话电影,《水形物语》中的男主是这位。
长得和《地狱男爵》里的鱼人差不离。
因为黑童话电影传播的是这一理念:不完美的人也有爱的资格,而且这种爱因为没有先决条件,反而更为真实。(详见:《水形物语》这样的黑童话才有爱)
《水形物语》里对爱的诠释,就是两个不完美的个体遇见了彼此。
托罗说:“这是一部关于爱,爱他者,勇敢面对异类的电影。”
女主为什么爱上鱼人,在台词里说得很清楚:“他那样看着我。不在乎我的缺陷和不足。他看到的是我最真实的样子。”
电影为什么叫“The Shape of Water”,直译“水的形状”。这是因为,水无形却又无处不在,象征着爱与理解。
因为鱼人,女主获得了她想要的爱与理解。
打手语阐述心情的这场戏,情绪几乎要溢出屏幕。
然而,这只是女主单方面的脑补。
有一个片段,女主在幻想中唱歌,并跳起百老汇歌舞的情节。
唱的曲目,是1943年的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你永远不会知道》。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紧接着,她在幻想中起舞。
与她共舞的鱼人,此时无比像个人。
这支舞来自1936年的电影《海上恋曲》。
幻想结束后,对面的鱼人毫无反应。
就这么呆萌地看着她。
很明显,在女主的心里,她所爱的鱼人,仍然具有人的灵魂。她也是在这种幻想中,获得想要的理解和爱。
而鱼人并没有给予女主她想要的反馈。
电影里的“异类”鱼人,并没有成为女主所幻想的“人心怪物”,而就只是个怪物。
首先,鱼人在片中,从未呈现任何“人性”。
最体现这一点的,当然是某个性质极为恶劣,场面极其血腥的“重大刑事案件”。
这一幕大概会引起很多“猫奴之怒”。
此外,鱼人的一系列动物式的举止,也令人玩味。
比如随手就抓伤恩人,受惊就四处逃窜,还不死心地企图和猫玩。
这一切的都表明,鱼人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有一定智商的怪物,不会符合女主的幻想。
看这纯洁无辜的小眼神。
对于这鱼人来说,女主也只是一个主动接近他、照顾他的人类。
影片的最终,女主与鱼人幸福生活在一起,并非直观的表现,而是通过旁人的叙述,而叙述者明显带有主观的“希望他们幸福”的愿望。
我们常见的爱情,哪怕是黑童话里的爱情,双方都会有明确表达爱慕之情的互动,并相互获得满足。
而《水形物语》里,并没有。女主的爱是单方面表达并自我满足,而鱼人是否真的爱慕女主,都难以确认。
这种爱情或许会让观众难以共鸣,毕竟,普罗大众很难理解,反而有可能觉得这种爱情很水。
比如有观众就这样评价。
观众并不会普遍具有导演所希望的接受力和理解度。
但这只是思维的差异。
《水形物语》真正的水,在于故事和逻辑。
众所周知,托罗极度痴迷怪物,爱怪物爱到每部电影都要有怪物(详见:《水形物语》导演专拍怪物片,这三部最好看)。
这次拍《水形物语》,是致敬《黑湖妖谭》。
《黑湖妖谭》中让托罗心心念念的一幕,搭配的是惊悚氛围的配乐。
也有弥补童年遗憾的意思。
《水形物语》寄托了导演对“怪物和女主终成眷属”的心愿。
《水形物语》的情节非常简单,一句话可以概括:哑女清洁工与实验室的鱼人相爱,经历种种磨难后,哑女救出鱼人,并成功逃脱追捕,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个简单的故事与多部电影撞梗。
比如,1984年由朗·霍华德执导,汤姆·汉克斯、达丽尔·汉纳等主演的《现代美人鱼》,就和它撞了。
《现代美人鱼》的情节是,男主爱上被实验室研究的美人鱼,良心未泯的科学家帮助艾伦从实验室里救出了美人鱼,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一人一鱼,隔着玻璃相遇。
人鱼与男主在水底接吻,使他恢复呼吸。
《现代美人鱼》评论区也有类似观点。
还有比《现代美人鱼》更像的。
《水形物语》的关键情节,即清洁工与实验室的异类相爱,进而用洗衣车将它运送出去,就有一模一样的对应。
而且Let Me Hear You Whisper里的女主角也上了年纪。
托罗说过,《水形物语》的这一灵感来源,是小说家丹尼尔·劳斯(担任了《水形物语》的执行制作人)的建议。
丹尼尔·劳斯曾推崇过保罗·津德尔的作品,而Let Me Hear You Whisper,正是保罗·津德尔的剧本。
要说这些都是巧合,那只能说《水形物语》的情节过于俗套了。
在整个观影过程中,基本上看见一个人物出场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看见一个场景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毫无惊喜,毫无意外,看得人直打瞌睡。
唯一不同于一般套路的,可能就是导演在影片中插入的符号化表达了。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是“重塑上帝”的主旨。
而“重塑上帝”主旨的植入,反而更妨碍了故事的深刻思考。
先说明一下,什么是“重塑上帝”。
托罗在电影中,埋了大量线索,试图颠覆“上帝人形论”。
反派最初自信满满地说:“你该不会认为上帝长(鱼人)那样吧?”
反派坚信“上帝人形论”。
结果到影片结尾,他也对鱼人承认:“你真的是神。”
鱼人是“神”的暗示,还体现在影片的诸多细节中。
女主住在电影院上,而影院一直放映着圣经史诗《路得记》。
女主房间的窗户,也是典型的教堂式风格。
《水形物语》还大幅借鉴了圣经史诗《参孙和达莉拉》,达莉拉剪掉参孙头发,让他失去力量,而参孙在最后出于对上帝的信仰,重新取得力量,战胜了邪恶。
反派曾引用这个典故,表达对自身道路的坚定不移。可最后他却失败了。于是整个故事就成了《参孙和达莉拉》的反转。
很明显,《水形物语》里,鱼人才是真正的上帝。
这带来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影片有极多逻辑硬伤。
光“为什么都能愈合热武器造成的伤口了,前面还被反派搞得各种惨”这一条,怎么圆都圆不过去。
有请导演解释一下。
这个问题,相对第二个问题,还不算严重。
第二个问题是,电影想要表达对所有边缘人的关怀,却并不成功。
电影里最最边缘的鱼人,却被升格为神了。
这简直和《黑豹》那种“为了表示我们不种族歧视,而对黑人进行极端迎合”的行径差不多。(详见:不服来辩:黑豹也是种族歧视代言人)
《黑豹》刻意迎合黑人群体、标榜黑人至上。
我们并非不能想象一个黑人占据主导权的世界,但至少得基于他们真正的努力和奋斗,展现出他们的美好品格,这才是对黑人群体的真正关怀。
而如《黑豹》所表现的,天上掉一块馅饼,固然补偿了弱势群体,但却显现出了傲慢。甚至电影从头到尾,都散发着“担心黑人没文化看不懂,所以特意弄蠢一些”的气息。
《水形物语》的问题也在于此。
当托罗把“重塑上帝”的主旨塞入电影之后,所谓“边缘人物的联盟”也就被打破了。因为,当一个被压迫的异类,直接升格为神的时候,我们根本无法有任何代入感,也无法将心比心。
别说无法对异类有共鸣,甚至无法对片中所有被“压迫”的边缘人物有共鸣。更别提去理解造成边缘人群的深层次问题,去思考性别族裔不平等问题的根结所在。
还有,当“上帝”从白人变成了鱼人,这不过就是对旧秩序的伪反转。
颠倒旧有的惯例,并不意味着电影讲述了一个更大的真理。它只是颠覆了好人与坏人的角色,而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更没有重塑整个世界的秩序。
生而为人,我们想要平等相处,最好头上没有一个上帝。
回首整部《水形物语》,视听极美,隐喻深厚,对老电影的致敬也比比皆是,还大胆地试图描写异类与人类的爱情。
可惜情节太俗套,逻辑有硬伤,隐喻反而妨碍了表达。这让《水形物语》获得奥斯卡最佳电影的理由更令人生疑,政治正确,显然是它最大的砝码。即便到最后,连它试图表达的对边缘人的关怀,都变了味道。
文/罕须竹
本文首发于公号:架空(ID:jiakong2017) ,聚焦科幻、奇幻、悬疑、惊悚四大领域,欢迎关注。
《水形物语》给我的观感有些说不上来。
一方面,它的布景、灯光、色彩令人折服,确实非常美。包括各种道具细节和一些戏份的构图。这些美术视觉方面的优点,将氛围渲染得非常好,营造出冷战下的美国景观。
另一方面,在这种华丽气质下,其故事却显得平庸,主题也流于表面。许多人冠以“暗黑童话”之称,却没让我领略到其中的过人之处。
吉尔莫·德·托罗一直被誉为鬼才导演。他那处名叫“荒凉山庄”的家,藏品过万,是所有宅男的天堂。他与小岛秀夫(《合金装备》系列制作人)的亲密关系,被影迷和游戏迷津津乐道。他对怪兽和B级片的情结,仿佛也拉近了与影迷的距离。他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曾经惊艳世界的《潘神的迷宫》,也执导过《环太平洋》这样的大片,更炮制出邪趣十足的漫画电影《地狱男爵》。他是“墨西哥三杰”之一。
说实话,我更喜欢电影之外的他。
很难说这样一位受B级片、Cult电影影响如此之深,对怪兽如此情有独钟的导演,为这些艺术门类的发展做出了多大贡献。我认为,《潘神的迷宫》至今仍然是他职业生涯完成度最高的作品,而《地狱男爵》则是最有趣的。以至于后来的《环太平洋》,《地狱男爵2》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自不必提《猩红山峰》了。
每次陀螺出新片,我都报以无限期待,皆因其口味确也是我的菜。但在期待之中,又少了几分热情。因为看他的电影,很少有真正过瘾的满足。遗憾的是,《水形物语》并没有改善这种感受。
影片刻意用单调的色彩烘托孤独、阴暗、潮湿的氛围。墙壁、服装、家具、汽车以及人鱼的皮肤,全部是蓝绿色调。也使得影片其余部分,因爱情和死亡而出现的红色格外显眼,犹如《辛德勒名单》中的小女孩。
蓝绿色彩占据影片的泰半视觉,中间偶有琥珀色进行平衡。而这些色调,又被分为好几种层次。比如汽车的水鸭色,比如人鱼皮肤的冷青色,比如糖果和果冻蛋糕的翠绿色。影片传达给人的感受是,大面积选用蓝绿色,是在营造一种深海的氛围。而深海意象最适合表达孤独、神秘和浪漫。
布光也体现了制作团队的心思。无论是夜戏中极其富有设计感的灯光,还是幻想场景中美轮美奂的光线变换,都成为定格影片基调的关键一环。尤其后面发生在滂沱大雨中的一系列事件,光影所渲染出的黑色电影风格非常到位。
除此之外,配乐、表演、服装道具等做的都很精良。饰演人鱼的道格·琼斯已经与陀螺合作多年,《潘神的迷宫》里潘神和眼魔的扮演者就是他。本片中的人鱼,大部分时间以结合特摄和化妆的实体模型,由演员穿在身上表演。
但脸部的细微动作,比如眨眼,以及水下游泳,都需要电脑特技去完成。实体模型保证了人鱼皮肤的质感,同时还含有某些B级电影的特征。要知道,本片的灵感正来自于B级片《黑湖妖谭》,陀螺欲借此片以对前作进行“拨乱反正”。
而《水形物语》更印象深刻的一种拍摄技巧是“Dry Forwet”,即湿片干拍。也就是说在陆地上模拟水下环境。通过滤镜、烟雾、灯光、鼓风机和威亚等手段,后期再用特效加工,让角色如同在水中表演一样。这样避免了摄影机的某些风险和难题,也能让演员长时间睁开眼睛,并且不用考虑呼吸问题。
除此之外,本片中大部分镜头都有一种淡淡的迷离和悲伤。阴暗的光线,低饱和度的滤镜自然是其中重要的视觉构成之一,而对景别的选取也是关键。电影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内完成,虽然有些室内场景的空间很大,很有老式科幻片的味道。因此它看起来不那么像常规的室内剧。
女主角艾丽莎的家是一个小的空间,显得逼仄而无助。他的邻居画家亦是如此。两个人经常在一起聊天,吃甜品,看电影,是整部影片着重情感塑造的部分。而场景转换到囚禁人鱼的研究所后,一阵强烈的复古科幻风扑面而来。无论在哪里,影片都是以中近景为主,尤其在主人公的家中。而27MM定焦镜头所提供的广角画面,每次出现都能起到画龙点睛之意。
话说回来,无论《水形物语》的影像质感多么优秀,技术层面多么高超,它在核心层面带给人的感受仍然是欠缺的。保守而俗套的叙事,令这个被以各种形态无数次讲述的故事,并未焕发出新的光彩。即便是极度讲究的光影和视听,也没有辅助叙事更上一层楼。影片就像一个偏科生,无限地去追求光、景、道、演、乐,却对主题及文本等“软件”上缺乏打磨,最终丢失了震动人心深处的力量。
影片带给我的乐趣都是文本外的,有些甚至脱离了本体。比如人鱼的造型,直接就让人联想到了地狱男爵的好伙伴亚伯·萨平。甚至当艾丽莎一行人将人鱼偷回家后,几次泡在浴缸里的场景,都让我联想到了豚鼠系列的《下水道人鱼》。还有彰显迷影情结的《海上恋舞》、《路得记》和《百老汇旋律》等。可这些趣味并未与影片的叙事文本有机结合起来,显得较突兀,对整体水准的提升收效甚微,有点本末倒置。
电影拍摄是一项团队工作。一部影片是否优秀,关键在于各素材的组合,无论是画面、声音、还是艺术风格。完成度便体现在这种整体性上。从1990年开始,大众电影的重心逐渐由制造并保持“故事”,部分地转向了制造并保持“兴趣与悬念”。从“讲什么”部分地转向了“怎么讲”。本片即是这种趋势下形成的某种状态。
然而,叙事永远是关键,这并非说明所有影像故事都要遵循三幕、四幕、五幕剧的范式,都要有鲜明的起承转合。重点在于对情节和情绪的表达。泰伦斯·马力克曾经在古典叙事的规范内拍出过《细细的红线》之类杰作,同时也在形式主义的道路上走得很远,创作出恢弘灵动的《生命之树》。这些都是高超叙事一锤定音的成就。
有些时候,我们会被表演、音乐、美术等次要部分所吸引,因为这些跳脱出了影片的叙事主体,成为高光之所在。这当然意味着某些方面的成功,却也暗示了整体性的不完善和割裂感,难言电影本身的胜利。有时,优秀的演技和风格化的摄影能让电影起死回生,却也让演员、场景设计、摄影师的光芒盖过了导演和编剧。不过《水形物语》远远没到“死”的地步,而技术层面的出色,仍难掩盛名之下的略微失望。
其实很少在豆瓣上主动写影评,喜欢在微信上写。但是最近会把微信号里的文章转过来些。微信号:论戏书影(PictureWriter)
在今年3月5日举行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水形物语》一举拿下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艺术指导和最佳原创配乐四项大奖,成为最大赢家。当著名的“雌雄大盗”宣布这一结果时,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走上了颁奖台,先是一脸带笑地抢过沃伦·比蒂手中的信封,确保片名无误,然后才开心地拿过了颁给最佳影片的那尊小金人。
没错,怎么可能有错呢!
此前半年,《水形物语》已经拿下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尽管有不少评论指出,近些年的威尼斯电影节正在向好莱坞电影“投降”,但投降归投降,评审团在艺术的评判上却没有理由颁给一个质量低劣的作品。可以断言,《水形物语》不仅是2017年全球中小成本电影制作的标杆,也是年度美国电影工业中最具代表性的典范之作,其精致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近二十年来任何一部奥斯卡最佳影片。
在此之前,吉尔莫·德尔·托罗经历过好莱坞商业制作的锤炼,但这些作品并没有让他丢掉自己鲜明的创作风格,反而强化了他的特质性。事实上,除去漫改作品、电视剧集和大型商业制作之外(这里将这些作品排除在外并不含贬义,主要是因为德尔·托罗不能对影片的流程和走向获得足够的控制。但必须说明,《环太平洋》仍然是笔者最爱的机甲电影之一),德尔·托罗一直以来最擅长的就是小成本暗黑童话。从西语处女作长片《魔鬼银爪》(1993)开始,他的世界当中就充满了(西方世界的)妖魔鬼怪,这其中包括上述作品中的吸血鬼,又以《鬼童院》(2001)中的鬼童、《潘森的迷宫》(2006)中的潘神最为著名。
不过这些都不是德尔·托罗的标志性特征。真正让他独树一帜甚至鹤立鸡群的,与其说是无与伦比的想象力和精雕细琢的制作力之外,不如说是他将真人童话与现实世界嫁接的能力。德尔·托罗最拿手的,是将他的故事架设在真实的历史背景之中,这种做法一方面往往能制造出脱离现实的奇幻感,另一方面也使得电影文本具备了多重指涉性,而且毫无疑问的是,这种嫁接越紧密,各个层次文本间的关联性就会越强,文本整体就会呈现出越发复杂的样貌。于是,二战、冷战、内战……凡是矛盾冲突剧烈的重大历史节点,都成为了德尔·托罗最爱插入他“楔子”并制造耦合关系的地方——正是在这些对抗当中,人性的善恶、时代的悖谬才能呈现出极致的状态,一个个动人的童话,才有施展的空间和可能。
从这个角度上看,德尔·托罗的前作《猩红山峰》(2015)之所以会遭遇恶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影片本身的架空设定(维多利亚时代的孤立山庄)没有提供什么解读空间,所以哪怕视觉再完美,设定再充实,也无法回避剧情干瘪流俗的事实。因此,哪怕仅仅是基于这点来看,《水形物语》也一定是吉尔莫·德尔·托罗当之无愧的巅峰之作。当我们还在抱怨这部影片的剧情浅薄得让人难以接受时,德尔·托罗和他的编剧其实已经在表层的故事之下布下了数条有趣的线索和丰沛的纤毛,这张网络盘根错节,在真实历史的土壤中吸取着惊人的能量,而这个无与伦比的现实基底,也让每个角色和桥段得以尽情生发。
《水形物语》的故事发生在一个特定的时代背景当中。虽然影片中没有任何明确的交待,但根据影院里放映的影片来看,观众可以大概将故事发生的时空确定在上世纪60年代初期美国的巴尔的摩。我们有理由相信,德尔·托罗将故事设定在这个时间节点并不是出于某种异想天开的直觉,因为60年代初在美国的历史进程中实在是过于特殊了:从国际局势上讲,美苏冷战在这一时期达到高峰,从61年的柏林危机到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热战可谓一触即发;从国内看,美国掀起了著名的平权运动,时任美国总统肯尼迪于1961年签署 “平权法案”后不久便遇刺身亡,社会矛盾激化程度可想而知。
影片正是将故事置于这个背景之中,整个实验室和人鱼的出现,都围绕着美苏双方的军事对抗展开,而其中的所有主要角色,则都与“权利”二字密不可分。除此以外,作为电影爱好者的德尔·托罗还少不了加入他的“私心”:如他所说,《水形物语》是一部“送给电影的情书”——这不仅体现在片中出现了大量的老电影并仿制了歌舞片的片段,甚至是直接在角色设定中致敬《黑湖妖谭》等作,更体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60年代初期在电影发展史中的特殊性(这一指涉其实比所谓“致敬”重要许多,因为如果剥离这个层面的考量,剧情就会出现无法解释的漏洞。比如,电影院里为什么总是空空荡荡?):随着电视的出现,电影行业出现了大幅衰落迹象,影院只能用巨大的宽银幕和超长的史诗巨作对抗电视、吸引观众(影片设定的1962年也是影史杰作《阿拉伯的劳伦斯》上映的年份,该片在翌年获得了包括最佳影片将在内的七项奥斯卡大奖,想必并非“巧合”),但诚如片中所展示的那样,这种办法依旧无法挽回颓势。
因此,我们才会看到影院是如何经常性的门庭冷落,以及作为娱乐工具和监控手段的电视如何频繁出现在人们的生活和工作当中。对电影工业发展状况的回顾在《水形物语》中所占的位置如此重要,以至于我们很难将它当作单纯的“迷影元素”看待;在一些场景中,这些相当不起眼的安排实际起到了重要的结构性作用,甚至足以左右影片的表意。
这里,我们可以举一个最为典型场景来说明:当人鱼从女主角艾丽莎的家中逃跑后,艾丽莎在空无一人的放映厅中找到了他,此时人鱼在银幕上看到的,恰是1960年在美国上映的作品《路得记》(The Story of Ruth)。该作根据《圣经·旧约 路得记》改编,讲述了摩押人路得随婆婆回到犹大伯利恒再婚生子之事。德尔·托罗之所以在此刻选择这部影片,是因为这一圣经故事中包含了一系列丰富且与影片相匹配的含义:首先,路得对婆婆拿俄米的挚爱和追随与艾丽莎和人鱼情感殊为相似(1:16 “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其次,路得和拿俄米分别来自摩押和犹大两个王国,这就将路得对拿俄米和她的丈夫波阿斯的感情寄托在两个不同的民族之间(2:12“你来投靠耶和华以色列神的翅膀下,愿你满得他的赏赐”),对应了片中跨越种族的爱恋。
更值得玩味的是,人鱼在片中的形象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经历了兽—人—神的递变,在这个过程中,观看《路得记》显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这很难不让人想起《天堂电影院》那个著名的结尾——电影可以如何作用于一只“兽”的精神世界,以至让它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便脱胎成人,从吃猫变成了“吸猫”,从随地进食变成上桌吃蛋,从浴缸中休憩到床上安眠——正如电影改变了德尔·托罗本人一样。所有这些在影片中只发生了不到五分钟时间,但这五分钟却足以让我们管窥到影片背后巨大的所指系统。
《水形物语》之所以备受争议,一方面是因为其“简单老套”的故事情节,另一方面也因其“刻意迎合”美国主流价值而被指责为“政治正确”。然而事实上,只要对比一下真正的“政治正确”就会发现,将《水形物语》描述成一部“政治正确”的影片是一种多么滑稽的误读。恰恰相反,影片正是以构建童话的方式,通过巧妙的角色设置和情节编排极力规避罔顾事实、过犹不及的说教,极其含蓄地描绘了60年代初期女性、残疾人、同性恋和黑人群体在社会中确有的地位和遭遇。它既不游离,也不介入,既不义愤填膺,也不滥杀无辜。于我而言,这就是艺术在当今世界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更仔细地分析之下便会发现,《水形物语》让人产生“叙事老套”“价值陈旧”的错觉的根本原因,在于德尔·托罗所擅长的童话故事具有一套十分特殊的叙事机制。在这样的故事之中,人物必须达到极致的典型化和平面化,才能形成有效的冲突;当人物无法形成足够的动机时,创作者甚至会想方设法把人物推向更加极致之处,从而达到应有的叙事目的:一个显见的例子是,当反派角色斯特里克兰准备放弃寻找人鱼时,是霍伊特将军以生命和家庭作为要挟,把他推向了邪恶的必然(被阉割的手指也随之变黑腐坏)。
正如我们无法期待格林童话《小红帽》中的大灰狼在吃人之前会再三考虑犹豫不决,无法期待《绿野仙踪》中每一个角色都集智慧、爱心、勇气以至奸邪于一身,我们也不能期待《水形物语》中的任何角色像写实主义的《三块广告牌》中的角色那样具有复杂的人性向度。不过,这并不代表《水形物语》中的角色塑造毫无水准;恰恰相反,片中每个角色都具有极强的功能性和可读性,除了社会边缘群体的身份特质之外,每条角色线索还为影片带来了丰富多彩的维度。
比如,黑人女子泽尔达的自取名“黛利拉”(Delilah)就有着明显的宗教色彩,而这成为了反派角色要挟泽尔达说出人鱼位置的突破口;女主角艾丽莎的疤痕则给整个故事添加了一抹至关重要的浪漫主义色彩。同性恋的画家身份更是充满玄机:他的前上司明确指出“绿色是未来的颜色”,由此我们才得以注意到,整个影片几乎全都沉浸在水鸭色之中(只有理想的核心家庭驻留在了琥珀色的美国梦中),这既在暗示水与爱的无处不在,也无疑是在表明《水形物语》不仅是一部设定在冷战白热化时期的电影,更是一则关于“未来”(也就是现在,甚至也是未来)的寓言,一首人类文明的挽歌。 它试图表明,文明的对抗、社会的不平等和电影的衰落在五十余年后的今天仍未终止,今后亦未可知。
通过这样那样的方式,影片的色彩、角色和背景完全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统一、丰富而具有无限时空外延的整体。它是吉尔莫·德尔·托罗创造的宇宙,既真实可感,又暧昧不明。当我们回顾整部影片时也许会发现,同性恋画家不仅充当着“水形宇宙”中的一个角色,还是整个故事的叙述者。在影片结尾他提到,“他们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吗?我相信是的。”直到这时我们恍然明白,二人入水之后的一切无非出自于他个人的想象,现实或许远比这个唯美的结局要残酷许多。
可谁又能确定呢?影片开头,德尔·托罗将水下的闹钟与艾丽莎起床的镜头剪接在一起,分明表明水下所发生的一切皆是艾丽莎的幻梦……
《水形物语》的迷人之处,就在于它永远无法被看透,甚至无法被感知——谁也不会在意那些完全融入情节的单点光源、交叉剪辑,或者刻意观察墙上的花纹、房间的陈设。大众对《水形物语》的轻视,恰恰反证了它的朦胧和轻盈,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是一则童话,一声耳语,它讲出了一个人尽皆知、却无人能及的词语:
唯爱永生。
没做任何功课,只瞅了一眼海报,直接看的。观感十分一言难尽,看了这边和imdb的评分我更迷茫了。可能是我年纪轻轻的却老了,已经无法欣赏童话,可能是我太刻薄和薄情不能充分的感同身受。 全片画风一如既往的精致和艺术,可是故事主体,人物,和主题的表现方法,都不是我的菜。有人说尽管老套却好看,我觉得尽管视觉不错,但故事太老套。看了不到20分钟就预感到整个故事线的情况下,真的没法如何沉浸。很多比较刺激的元素,性和暴力,也比较生硬,看的时候十分出戏和不舒服。
男女主的爱情……如果这种在我眼里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选择是爱情,那便是爱情吧。或者换个说法,开头对两人处境和初遇的表现和渲染没有说服我。两人初遇时,女主一眼爱上了男主,我一眼觉得这个眨着无辜又水汪汪大眼睛的生物像个可爱又可怜的小狗,片子后半段里像个智人,当然,结尾告诉我们,这是个神。这么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多少深度,只是头顶闪烁着“我是异类”的没有多少人类气息的男主,还搭上了一个跟他几乎一样“单薄”的充满着少女幻想的女主,确实是童话故事了。那成人的部分在哪呢?就是各种血腥到让我不安的折磨画面和直白到让整个影厅回荡着轻笑的成人情节。前者尤其不喜欢,此处不做回忆。
至于故事……一切为结局服务,抱着看童话故事的友好心态,看下来没有让我想当场吐槽的点,只是味同嚼蜡而已。一众配角,每个人头上都挂着闪亮亮的标签,十分简明直白。当然,片子花了篇幅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是丰满的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然后呢?并无卵用,主线依然是主线,他们就像圣诞树上挂着的装饰,一看就是装饰,装饰拆下来,还是那棵看了二十多年的树,还是死的/假的。
现在说主题。老实讲,看片子的时候,由于当时十分无语,并没有深思主题。过来豆瓣扫了两眼评论才知道,哦,这是说边缘人物,说孤独人物的。嗯……若是前者,那确实够边缘,一个看上去智商大约在哈士奇和智人之间徘徊的神和一个工作多年的纯洁的单纯的的充满美丽幻想的女人,加上他俩的爱情,每一个都够边缘。若是后者,对不起,作为一个还算孤独的人,我没有看到和感受到任何共同点。我不认为主角是哑女,配上低微的身份,同性恋男闺蜜,黑人,就是边缘人的故事了。我也不认为全世界就男主一个人长那样还被一群科学怪人折磨就是孤独人的故事了。这片子只是拿一个边缘人和一个孤独人讲了一个童话爱情故事。
综上所述,个人观感,故事无聊,爆点(色情和暴力)生硬,人物脸谱化,主题浮于表面。当然优点也是有的,美工特效服化道很好,男主作为一个野生puppy很可爱,女主一碰男主男主就浑身闪光那块儿挺喜欢。
建议,要给自己充满“童心”和“怜悯”,或者谈一会儿恋爱再去看,不然可能就会像我一样,脑子刚经历过前一晚的王者荣耀,一周的论文,和生活琐事,不太能转的过来这个弯儿。当然,如果你本来就很浪漫很感性很敏感,直接去看吧,你可能会喜欢。
补充,这片子本身我是想给三星的,及格,但是里面的暴力镜头实在太不舒服,加上其他不满,一共扣一星。
成人童话、暗黑趣味、政治隐喻、考究的细节,以及浪漫的点睛之刻。但是怎么说,没有太打动我。或许这就是童话的两面性,有时候你觉得它包含一切,有时候却觉得,啊,这真的是个被讲述了千百遍的故事。
Love is about two weirdos cuddle each other
感觉吃了一颗糖霜包裹的空气,视觉太沉而内涵不足,跨物种的感情线产生基础根本没有铺陈好就开始瞎煽,各种强行插入的迷影梗更是尴尬得没眼看(歌舞那段简直莫名其妙)。陀螺恶趣味性暗示还是无处不在(剥个鸡蛋剥得那么色情),Sally Hawkins这个纯洁和肉欲一体的角色真好。
1.又名《鱼生,请多指教》《人鱼情未了》,讲述佐德将军大战海王的故事。2.“活得不如鱼”系列。3.撸猫,可能导致脱发;吸猫,使你更加强大。4.猫吃了那么久的鱼,是时候还债了。5.室友的内心是崩溃的,同居多年只被当成朋友,结果鱼人第一天来就和女主滚床单。6.女主和鱼人滚床单不会被鱼鳞刮出血吗?
跨物种畸恋与冷战幽灵,带着托罗标志性的暗黑系画风和对人类的反复诘问:究竟谁才是怪物?丑陋的究竟是外在还是内心?莎莉·霍金斯表演太温暖了,而且完美诠释了片名:爱就像水一样有着万千形状,也许你触摸不到它,但它会温柔的包围你...
非常陀螺的一部电影:怪兽的、怀旧的、迷影的、略暗黑童话的。
女主的部分像韩国电影,反派的部分像90年代的好莱坞,其他部分像动画电影。
一个哑巴孤儿,一个单身没伴基老头,一个身处敌营苏共间谍,还有一个牢骚满腹婚姻不睦中年黑人妇女,都是孤独的人,聚在一起却创造了一个奇迹,促成了一段凄美哀伤的爱情神话……也就只有陀螺能拍出这么个阴森冷峻、诡异残忍外表下包裹着人性温暖、向往爱情美好的动人童话,简直浪漫死了……
分明是又一部【色,戒】。把一出并不新鲜的三级成人童话拍的如此梦幻美妙,很了不起的创造力(女主公车上倚靠窗伴着雨滴哼出主题曲旋律一镜,很迷醉)!PS,怀旧电影、黑白歌舞、宗教色彩、苏俄冷战情结、中女裸露、已至治疗脱发的神力……这些元素似乎都是冲着六十几岁白人(奥斯卡评委)去的吧,你厉害!
我也愿意敬会治脱发的怪兽为神
一部包含一切的童话,最浪漫的大概是“我的伤口变成了和你一起呼吸的器官”。
更像一个童话,一首诗歌,一篇散文…“我感觉不到你的形状,你围绕着我,你的存在使我眼中溢满你的爱,使我内心柔软,因为你无处不在” 迈克尔·珊农就是主啊!
很多人评论说,为什么总是“美女与野兽”,就不能拍个“帅哥与母兽”吗?我记得聊斋里就有类似的故事,说一个商人出海经商,误入夜叉国,侥幸未死,还娶了个母夜叉,并成功生出一对小夜叉。现成的故事,就看有没有导演愿意拍,拍完送去威尼斯,没准又是一头金狮。
是有多么童心未泯、浪漫至极的人,才能写出这样一个“所有的边缘人拥抱在一起就能对抗黑暗的世界”的故事呀,真的很难很难不被感动。鱼兽是个象征,他是个神秘生物,但更是一个代表着电影里出现的哑女、同志、黑人、女人的鲜活的人… 这样说来,角色脸谱化是难以避免了,但爱情实在是太美了,哭崩
怪物吃掉了一只猫的头,我不开心(。•ˇ‸ˇ•。)
原来你是神明,是卒千年的磐石,身负治愈的魔法,甘为我脱鳞;原来我是水滴,是旦夕间的蒲苇,装着满腹的爱意,却不能发声。你带我沉入湖底,浮动的水草都藏着魔法;我把浴室灌满水,楼下的剧院都渗出爱意。原来儿时脖颈上失声的伤口,竟是爱情的信物。孤独的我注定与你相认,教我用心说话,用鳃呼吸。
老套的魔幻人兽恋故事竟然获得去年的威尼斯金狮大奖,实属意外。导演陀螺(以《潘神的迷宫》获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提名的墨西哥导演)类型片的纯熟技能和精彩的表演及视觉制作,当然值得夸奖,但即使增加了冷战时期的政治时代背景,也无法掩盖其内涵的平庸与单薄。
导演怎么最近总拍这么…额…复古的本子?全片最感人的是那个毛子科学家,那才真的是大爱
鱼人落跑后第一件事居然是去看电影。陀螺这次真是太浪漫太柔软。
温柔至极的浪漫主义之下对欲望、血腥和暴力的展现起到了调和作用,制作上低调呈现了好莱坞最顶级水准,翻身的企图心体现在创作思路,叙事显仓促但也有整合社会边缘群像的野心。欣赏其作为好莱坞商业主流电影对女性性欲直接且正面的刻画,女主一上来就自慰其实挺大胆的。